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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新雪(he结局)(1 / 3)

水温叁十七度。

回到了母亲的羊水,大病初愈,获得了新生,而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的我,下意识想着的是如何啼哭,才会昭示别人一个新意识承载体的降生。

所以我哭了。

不是哇哇大哭,我是只静静地感受眼泪一滴一滴,温热的,浸润眼眶,然后任由它们从我琥珀色的小型湖泊里漫溢,任由视线由模糊再一次变得清晰——而后它们越流越多,像是有了生命,连绵不绝,亦或是从未停歇,生生不息。

从叁十七度的体温再到叁十七度的体温,我曾经有过一个可爱的猜想。

母亲的叁十七度体温。

孩提的叁十七度体温。

熵增,水往低处流,正如热量会从物体的高温向低温传递,而原本蜗居在子宫的,属于她的我原本也是她的一部分。她献出一半的营养,目的不过是豢养我这个叁十七度的肉团,我不能大言不惭的说,在叁十七度的羊水里的我,知道未来谁孕育了我。

后来我流泪的原因不再是为了呼吸第一口空气,害怕窒息,而是即使很痛苦,也要享受一秒一次的呼吸,叁秒一次的心跳,好似似乎我多余的温度,会随着这些液体一起随风飘散吧。

……

在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双眼呆滞的看着天花板,任伊双目通红地坐在一边,似乎她也已经流干了泪。

“小荫。”

任佐荫望向任伊愈发憔悴的脸,女人眼下的乌青更深了些,眼睛还有点肿,在她混乱不堪的记忆里,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最后终于解脱了,而此时此刻却像做梦一样重新躺在这个令她痛苦的房间里。

于是我们不再拥有一个值得呼吸的理由。

真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全是亏欠。

一千次一万次的呐喊,最后徒留下声带的损耗,无可奈何的震动,空气发着抖,什么也没有留下,因为多说无益,任佐荫找了最美妙的借口,为自己的懦弱寻一个开脱。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在心里偷偷说。

她在心里悄悄念。

任伊不奢求她的任何解释,因为这位善良的姑姑从始至终也觉得自己亏欠,自然在这条是赎罪的路上是不能觉得再有任何差错,或许愧疚本身比罪责本身更令人难捱,像是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所有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不起。”

不是她说,那是谁说。

或许是任伊,又或许是任城,还能是谁?任佐荫猜,或许是任佑箐吧,哦,还可能是任肖。

姓任的。

诶。

姓任的都该是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自虐似的给自己套上金属质的牙套,磨的满嘴是血,都觉得自己是该下地狱,然后一个个大义凛然的赴死。

任城恨么。

任城恨。

任佐荫躺在床上,忽而觉得一阵空无。却不是过去二十八年里她和任佑箐在这种烂俗的剧情里撕破脸,见了血,说了最毒的话,做了最糟的事的痛苦了,不是那个扮演那个卑微可怜求爱者的任佑箐没有追来,没有信息,没有电话,徒留从未有过的“静默”的刻骨铭心了。

她们没有再拉扯着,向前走,更别提向后看。

因为她们变成了她。

她忽而觉得那个被火烧死的医生写下的“该哭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似乎就是她和任佑箐结局的最好解释。又觉得任佑箐和她说过的每句话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托孤意味。她是终于看完了电影,写完了剧本的编剧,酣畅淋漓,一气呵成,而后重头再看一遍的她,终于发现了那些深埋其间,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是她最恨的女人,她亲爱的妹妹,任佑箐写给她的情书,只不过通篇没有爱,只有让人经历过后连提一句“对不起”的理由都不能够有的痛与亏欠。

甚至到最后,只剩下可悲的释然。

任佐荫觉得谁都可以恨,可唯独她不能够。空无一物,已经不知此方彼方的她,已经一颗心四方流浪的她,除了叁秒一次的心跳,一秒一次的呼吸,什么也不能做。

我的故事已经写完了,可没有你。

——任佑箐从来都知道。

……

去国外旅游吧。

好想看看我缺席过的,你的人生。

……

落雪的街头,一个女人裹着厚厚的围巾,笨拙地在冰面上挪动着脚步。街角小酒馆的灯牌明明灭灭,在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碎成一片暖光。

她走到另一个女人身后,站定。戴着厚手套的手掌缓缓覆上轮椅的把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嘟囔:

“不是自动的吗……”

“嗯。可是想让你推呀。”

轮椅上的女人侧过头,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雪在轮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嘎吱,嘎吱。她们走得极慢,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光阴都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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