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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山口戒律司及谷内留守的长老们,分别确认雷云消散、魂灯未灭,急忙赶往天坛时,见到的便是谷主被自己的小弟子扶持着,一步步走下山来的景象,接着自是冲上前接应、先把人抬回洞府治疗再说。
至于擅闯天坛的叶星华,于理是该照谷主先前之令,宗法从严处置,可谷主在完全昏过去前,却又虚弱地指示:“别动她……让她随我回谷主洞府……”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长老敢揪着命令前后矛盾的细节不放,事情也就胡乱揭过去了。
司徒志约在洞府着实休养了极长一阵子,这段期间,叶星华始终衣不解带随侍在侧。有一次,他从深度昏迷中醒转,便察觉自己正紧搂着一具柔软的身子……叶星华仅着单衣,自他胸前怯怯抬起头来:“师尊感觉好点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太近了。儘管内心警报狂响,司徒志约还是强迫自己若无其事放开她,翻身坐起:“你先起来。”叶星华赶紧乖乖听话起身:“师尊发烧时直喊着冷、要弟子别走,弟子想着渥着至少能好一些……”她垂下头:“对不起,弟子又自作主张了。”
“不是你的错,是为师自个烧迷糊了。”司徒志约别过头:“下次别理就好,发烧时说的胡话作不得数。”叶星华忙道:“是。”
她又去倒茶水、拿方巾,想替他擦汗,司徒志约从她手里接过这些物事:“为师自己来吧,你也歇一歇。”叶星华又顺从回应:“是。”退到一边默默候着。她现在完全退回初拜师时,师尊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极度乖巧模式,却又紧黏着他,像是怕一不注意就会与家长走失的孩子。
司徒志约见她如此,轻叹口气,本能想去摸摸她的头,想了想,到底放下了手,不过仍捨不得开口要她回府休息。直至身体确实恢復得差不多,他才召见毋无尘等其余弟子,重新投入宗务:“这段时间令你们担心了。往后为师专注理事,星华先随大师姐,把首席弟子的职责见习完吧。”
“是……”毋无尘偷偷瞄着两人。那日她跟沃麟回到房内,发现星华不在榻上时,简直快吓坏了──毕竟她原本预计迷魂散的药效,应能让星华昏睡到雷劫结束,也不知星华是意志过于坚强、或者体质特殊,竟提前醒来。她其实也不愿意行此种欺骗之举,只是真怕小师妹擅闯天坛,受到重罚或被雷击伤。
而眼下,瞧师尊的模样,似乎二人已冰释前嫌,然又与过往有所不同。从他的神情举措来看,依旧十分在乎小师妹,却不再如往日一般自然亲暱了,而小师妹则乖顺得令人心颤,显然已留下深刻阴影。她犹豫地向星华道歉:“师妹,对不起……那日,大师姐不该用骗的阻你去天坛,你愿意原谅师姐吗?”
“没关係,大师姐是为我好,原是我犯错在先。”叶星华仅摇了摇头,她又迟疑转向师尊:“弟子与大师姐见习完,晚间还能来看师尊吗?”司徒志约停顿了会:“嗯,可以,但别太晚了……否则耽误你回府时间。”
只要他始终保持克制,或许还能维系平衡吧?哪怕无法否认自己的心,他不能、亦不该对自己的徒弟行逾矩之事,否则即是毁了她;而推远她、以为她着想的名义伤她的心,他更下不了手。说到底,星华会对他依恋至此,也是他经年累月促成。唯一能走的路,便是一点一点、温和将她导回正途,让她回到不只有他的世界……他这个作师尊的,所欠她的债,绝对会默默偿还。
但很快,他的决心就面临巨大考验。星机阁那边的继任之争终于尘埃落定,于情于理,是该去与新阁主打个照面、顺便确认两宗的丹药及辟雷符交易一切如昔。
他召来叶星华:“为师要出谷到星机阁办事,你的话就……”他本想说:就好好待在谷内见习。可望着叶星华睁大眼睛,既忐忑期待、又听凭发落的表情,不知怎么地,说出口的话一下转了个弯:“就同为师一块去吧,身为首席弟子,还是得多习惯公众场合……”
“是!”叶星华的眼神立即亮了起来:“弟子马上去收拾行囊。”司徒志约瞧她出门的背影明显洋溢着欢喜,背挺得直直的,步伐轻快、长发随之微晃,不由得半掩住脸,靠在桌案前,叹了口气:为何她总是……如此可爱,可爱得让他心软……
师徒二人离开药王谷,看似与往日任何一次出行无甚区别,可一旦他自觉情意,本习以为常的互动,都无法继续用平常心看待:比如谈天时目光的不期而会;叶星华飞在他身侧亦步亦趋;轻牵他的袖摆,请他慢些或看些什么,这些小事,却使他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几乎难以维持神色自若。
冷静,都六百多岁的人了,又不是二十初的金丹小毛头,动此种龌龊之心已是不该,少一副没出息的样……他在心中不断狠骂着自己,直至天色渐晚,不得不找间客店歇息时,才后知后觉,关于分宿的问题,也得好好向星华解释才行。
“星华,你听为师说。”他只得尽量平和地面对叶星华:“从前是为师想得太少,把你当孩子当习惯了,出门便不曾分宿……如今你已是首席弟子,出门自住一间,本就是该有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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