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点心铺铺面。点心铺主人苏有福受到惊吓,一病不起,次年病故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就是这么一行字。就是这么一句话。方组长念这一句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停顿和波澜,只是千万条罪状里普普通通的一条。
但苏四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苏小妹一直挨在他身边。她虽然听不太懂广播里念的那些罪名是什么意思,但她记得”苏有福”这三个字,那不是她爹的名字吗?她抬起头,看见哥哥的眼眶红了,忽然就慌了。
“哥?”她拽了拽苏四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哥,你怎么了?”
苏四没有回答。他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爹苏有福的名字,被写在了上头,成了徐家罪状里的一行。他爹的葬礼上,有人来吊唁,私底下他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苏有福,哎,有福什么呀,被徐家人盯上了,那不就是活该倒霉的命嘛!”
当时他虽然愤怒,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现在,他能站出来说,他爹不是活该倒霉的命——这是是犯罪!是别人犯下的罪,落在了他爹头上。
苏伍站在另一边,一声不吭地攥住了哥哥的衣角。
“哥,”苏小妹被这样肃穆、愤怒和悲伤的氛围影响到了,声音带了哭腔,”你是不是在哭?”
苏四蹲了下来,他把妹妹和弟弟一起揽到身边,三颗脑袋挨在一起。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轻轻揉了揉苏小妹的头,又拍了拍苏伍的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妹,小伍,”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害死咱爹的那个人,得到了惩罚,被判了二十年。”
苏小妹眨了眨眼睛。
“二十年啊。”苏四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依然直直地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快要滚没了的字。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等到那行字终于滚没了,他眨了眨眼睛,把脸别了过去,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站起来,把妹妹和弟弟的手牵在自己手里,仰头望着天坑顶上那一片灰白的天。
“爹,”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人替你作主了。”
屏幕上的通告很长,毕竟几百个人,一条一条念也要大半天。
念完了罪状,念到了判决,最后那一批是罪责较轻的,基本上都只被判了义务劳动。
“牛大山,男,四十三岁,曾任荻阳城防军守备。牛大山本人并无参与罪行,但其身为城防军主官,治军不严,纵容下属作恶,对麾下兵卒的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念其围城期间的守城立功表现,且在审讯过程中态度良好、配合调查,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缓刑期间,需义务劳动六个月。”
周文渊和沈琦云并肩坐着。
今天是周日,两人都不用上班,屋里的小桌上摊着一些文书档案。但此刻两个人都没有在看材料,都在听广播。
听到牛守备的判决,周文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三年啊我问过指挥部,缓刑的话只要在其中没有再犯罪责就不用服刑,这应该也是指挥部比较审慎的考量了。”
沈琦云偏过头看他:“这也算是将功抵过了吧。”
周文渊摇了摇头,语气里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无奈,“不冤。只不过,以他的性子,怕也接受不了这份判决。”
没有了官职,也没有了荣耀,牛大山实际上傲气得很,估计会觉得这份公开的判决对他来说是屈辱,而且还要义务劳动,扫地、挑水、干粗活,被从前那些瞧不上眼的百姓看着这要比关他十年八年还要难受。
沈琦云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喇叭里继续念着其他人的判决,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
“也好。”周文渊忽然开口,“让他去干半年活,说不定半年下来,他能想明白些事情。”
“都过去了。”沈琦云轻声说。
这一份宣判正好放在了过年前,或许指挥部是有深意在的。将过往的账都算清楚,不要再带入到新的一年里。随着判决书的宣布,之前一直围绕在荻阳城上空的长达半年的阴翳终于散去。摆脱了这些沉重的负累,大家也可以以崭新的和轻松的姿态去面对新年和新世界。
周文渊转过头,看着妻子,点了点头:“都过去了。”
“以上全部判决,自宣布之日起即时生效。”
念完了,终于念完了!
方组长把最后一页纸翻过去的声响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天坑。他扶了扶眼镜,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关掉了话筒。
他觉得他三天内都不想再说话了。
然后安置区的各条巷子里,像是被谁按下了开关,一下子炸开了锅。
“死了!周王和徐长史都判了死刑!”
“该!早就该死了!”
“不知道会不会当街斩首?要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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