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后她才发现,透过门上那扇小窗所看不到的角落里,在李斯恒的病床边,坐着一个人。
她看着那个人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应该再加一个条件的……”
那是浑身是血的凌存真。
凌存真也看到了她,表情木讷,动作僵硬,他张开了嘴似是想说什么。李星迪当机立断制止了他:“你不需要和我说任何事,解释任何事,我不感兴趣,不想知道。”
凌存真还是说了: “我以为我已经给了他,我的全部,原来我没有……我也不过是个不敢付出所有,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的软弱的人罢了……
他吞了口唾沫:“我很害怕那是标记错觉,我不懂这些,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些,这种感觉……但是害怕……是没有用的……害怕只会让噩梦成真。”
李星迪实在听不下去了,凌存真说的这些话里的含义,她既无心去破译也不想匀出半点精力去推猜,它们让她嗅到了危险。她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她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放在了李斯恒的床头,扭头就要走:“如果你千里迢迢把我找过来,只是需要和什么人倾诉什么,可以用这个。”
凌存真喊住了她,李星迪转身远远地,很提防地看着他。
凌存真倒确实没再没头没脑地和她倾诉什么了,他挤出了一个可谓难看的笑容,对她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这让李星迪再次后悔没有在那通电话里多提几个条件。
四天后,李斯恒苏醒了过来。看到李星迪,他倒一点都不显得意外,问了她一句:“我回到格拉了吗?”
李星迪说:“我们还在格拉的某个避暑胜地的某间医院里,处理你为了保护你的爱妻,而被野熊袭击造成的伤口。”
李斯恒笑了出来,动作牵动伤口,他吃痛地挤着眼睛,捂着腹部,低头看了看,说:“很想活的时候,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死了,也还是活了下来,开心得要命,不想活的时候,巴不得死了的时候,也还是没死成,就是……”
他的声音干涩,话还没说完就喑哑了。
李星迪便调整了床铺,扶他起来坐着,递给他一杯水,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李斯恒看了看她,轻声询问:“他……走了吗?”
李星迪说:“你该吃些东西。”
很快,护士就进来了,看到李斯恒醒了,简单检查了一番后,又离开了。片刻后,护士拿来一份清单简单的餐食给李斯恒。
待到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李斯恒又发问了:“你都知道了吗?“
李星迪合十了双手,再次交出自己的十字架项链:“我不想知道,我也不好奇,请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情,如果你有倾诉的需求,天主在听着,天主会给你启示的。”
“就算我不信他?”
“天主可没教廷那么小心眼。”
李斯恒笑着低下了头,却抬起了眼睛,额头上挤出了好几道皱纹,看着李星迪道:“有时候真有些羡慕你。”
那眼神十分真诚。
他也真的拿了十字架,攥在手里安静了下来。
李星迪便找来几张报纸,铺在病床上翻开来的桌板上,拿了套餐里的一只橙子,用餐刀切了一刀,在桌上剥起了橙。
李斯恒看了那报纸一眼,一把将它抓了起来。李星迪眼疾手快,拿开了橙子,瞥了眼那报纸,上面印着格拉的”黑色恶魔”,新世纪初最臭名昭著的反人类战犯已被押送至法场枪决的新闻。
李星迪坐到了床边去,继续剥橙,吃橙。
李斯恒喃喃着:“他没死,对吧……”
他问得很没有把握,他紧紧攥着那报纸。
他又说:“我得去找他……”
李星迪吃了一瓤橙,倒有些兴趣了:“你打算怎么找一个死人?”
李斯恒一看她,刚才还很沮丧的双眼里竟跳动出了喜悦的光彩,他又变得很有底气了,掷地有声地说道:“那就只能我也变成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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