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君闭上眼,实在无话可说。他拦不住夏怀,也不想拦,这位天下第一剑客有自己的执念,任谁来都劝不住。这也是他头一回这么恼火,在见到夏怀以前,他怎么也想不到不器剑会是这么一位人物,原还指望千里逃亡来到极北就会有出路,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他更多的是为夏舒感到不值,从二人初见起他就明白夏舒有多么在意自家兄长,这一路行来再苦再难夏舒也没说过什么——大约是太想要一个依靠了,无所不能、毫无缘由的依靠,如果这世上真有一种无缘无故的支撑,除却血脉亲情,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对夏舒来说,便是夏怀远在天边云外、自己身处地狱火海,那爬也要爬过去,好让自己能躲在云层之下,去希求一点庇护。
夏舒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点庇护而已。
成君不知道夏怀是给不了还是不想给,但这些都无所谓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夏舒的身体。在这无风无雪的极北不毛之地,万一夏舒出点什么事,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也寻摸不到火石烛油之类的东西,看来似夏怀这种绝顶高手是真的不需要光亮照明。正要继续找点吃食,一缕游火浮至眼前,成君一扭头,夏舒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他,身躯舒展,像植物枝叶蜿蜒蔓生。
“没有灯火吗?”夏舒道。
“一点都没有,我找过了。”成君将手伸进床底翻了翻,摸到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了几个馕饼,个头都不小,就是瞧着干巴巴的,没甚滋味。
“兄长呢。”
“又出去找《龙渊古卷》了。先别管你哥,这有些饼,吃不吃?”
“这也能叫饼……”
夏舒嘟囔两句,还是从成君手里接过那布包,抱了一枚比他脸还大的馕饼啃了一口,随便嚼几下就三下五除二吞了,眉头紧皱着,再不愿啃第二口。成君见这馕饼把个夏舒难吃成这样反而好奇起来,就着夏舒的手咬了一大口,一股淡淡的咸味和碱味浸在面饼中,再嚼两下,青稞面的甜味便从舌尖翻上来,至少在朔方原上,这堪比一顿美餐了。
挺好吃的啊?他心想。“小夏,你多少再吃一口,我都怀疑你是饿晕过去的。”
“不要。一点滋味都没有,难吃死了。”
“不难吃啊。味道挺好的。”
“这么好吃你留着吃吧。”
夏舒很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拍拍床边,示意他坐下。成君刚坐过去,夏舒便将身子一扭,舒舒服服地枕在成君腿上,还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平。
“我困了。”他说。“你要是练功也别乱动,不许耽误我睡觉。”
说完将眼一闭,真就这么睡了过去。成君只好捧着张大饼坐在那默默地吃,大气不敢出一声,吃到一半想起什么,赶紧悄没声儿揭开夏舒衣服看了一眼,确定那青莲没有开遍全身的迹象,复又捧起那大饼接着吃,也没口水喝,噎得他都有点咽不下去。
夏舒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第二天快到晌午才醒,下床出门一看,外面照旧是无风无雪万里晴蓝,要不是成君告诉他已是次日,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眯了片刻。
“我把那饼热了热,还弄了点肉,你醒了就吃点罢。”
“哪来的肉啊?”
成君就在小院里对夏舒招了招手,忽一眨眼,下一刻已至夏舒眼前。
“你、你真妙赏了?瞬息千里吗?”
“我觉得我已经是了。”
成君满面带笑,夏舒嫌他笑得碍眼,推了他一下。成君顺势将自己烤好的肉递到夏舒手里,已经烤得看不出是什么肉,腾腾热气萦绕其上,色泽焦黄,细密的透明脂滴附在外面,凝而不落,端得是令人食指大动。
“很香罢?”
夏舒刚咬了一口,成君便颇有些邀功之意道:“这是丹布错的白雪鱼,丹布错是蛮语,意为冰雪之湖,是朔方原上三大圣湖之一。湖面千年凝冰,冰下游鱼,就是你手里的白雪鱼了。我想着你不怎么爱荤腥,这鱼肥美却不腻口,应该对你胃口。”
“……你不会是大清早起来就抓鱼去了?”
“是啊。好吃吗?”
“……”
夏舒只好又咬一口,他实在吃不惯这个鱼,一点味道都没有,虽然也不腥,但口味过于寡淡,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可成君眨着个狗眼一直看他,他也不好拂了成君的意,勉强吞了几口,鱼肉在他嘴里辗转腾挪就是难以下咽。最后灌了口水才顺下去,赶紧把剩下的鱼塞成君手里,自己又想回屋躺平。
却被成君一把拽住衣服,抽了抽鼻子上下瞧了一遍,尔后低头惊道:“衣角,你衣角着了——”
夏舒跟着低头,脚边的衣摆不知何时扫到了成君烤鱼的火堆,灰烟正袅袅地盘旋,衣角已烧没了一小块。
“哦。”他随手化出一滩水浇灭了那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无事了。我去接着睡,不许来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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