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才是怪的。
他握着书册,讲的是先朝太子的文赋,解析典故时难免说到先朝太子写下这段文字的背景,是父皇病重,太子初次监国的忐忑。
如今朝中陛下龙体欠安,国中无皇后,又未立国本,与这典故怕是异曲同工,众人便开始议论起到底哪位皇子堪当太子之位。
当今圣上有三位皇子,皆是各有所长,但众人议论之时,焦点多是放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至于三皇子……三皇子是圣上当年微服私访时与一民间女子所生,后来那女子病故,才把三皇子送回皇宫。来历不明,又无根基,世人对三皇子并不看好。
席间,众人引经据典地论着二位皇子的长处,谁更胜一筹谁棋差一招。可这话一说,便有妄议朝政之嫌,在承恩侯府之中更是敏感——如今的承恩侯府能有如此地位,全赖先帝与太后扶持,后又被今上委以重任,尊荣登顶,身份显赫。原因无他,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子,是太后力排众议扶持登基,韩家是太后母家,这些年来所办之事,全系为陛下,说得上心腹之臣。
这些年来,韩家不亲皇子,始终只拥护圣上一人。
一斋先生道:“我们今日在此不论政事,只说这一家之中,究竟是该立长还是立贤。”
众人议论纷纷,毕竟立长还是立贤从来不只是天家之事,也是他们这群世家子弟逃不开的话题。
于是乎嫡子说该立嫡长,庶子虽不尽敢当面说立贤,却不妨有一两个大胆的,先是恭维了几百年来的立长论调,后又说这论调怕是早已不符合当下所需,拐弯抹角、迂回曲折地说怕是立贤更好。
当然了,敢说这些话的要么是很有才干,要么是在家中很得器重。
你一言我一语,今日堂上激烈,只热闹是他们的,书堂之中有一人稳坐泰山,一言不发,便是韩识钦。
按理来说,此人素日里听学最是积极,今日却一声不吭,在一群人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沉默。
众人偷觑韩识钦,一斋先生便提问到他了。
韩识钦起身向夫子行礼,只说:“立长还是立贤,该是父亲裁决的事,父亲如何决定,自有他的考量,弟子无有异议。”这话一说,众人嘘他,韩识钦目不斜视,“但不论立长还是立贤,君子涵养自身总是无错的。”
后来这事传到韩识烨耳朵里,友人同他道:“他往日上课最是积极,那日却不肯说话,分明是心里有鬼。”
“而且还说什么涵养自身,不是显摆是什么?”
韩识烨一听这话,甩着玉佩,把树上的叶子都打掉了:“这个贱人。”
并月堂没了刘嬷嬷,明秋尚能应付,可没了贵喜,桃月却不好顶上,毕竟男主子身边总要有个管事的陪着出入才行。
这几日温宜想了许多,一是想韩旭初来京城,对京中大小事宜不甚熟络,又想他往后免不了要在京城各处行走,身边的人必定得是个熟悉京城又机警忠心的人。
她思来想去,想到了家中的范伯伯一家——范家自祖父在世时便侍奉跟前,连祖父外贬韶州也跟着去了,祖父在韶州惹了一身的病,范爷爷又如何不是?祖父走后不久,范爷爷也跟着去了,之后便是范爷爷的次子一房侍奉温家,替父亲在外奔走,而范伯伯刚好有个儿子,年纪不大,却很机灵。
温家是读书人家,这样的人不适合放在书房,却适合放出去行走。
这么想着,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温宜稍想了一下便给祖母写了帖子,然后到韩老夫人那儿请安时提了此事。
前事之师尚在眼前,韩老夫人没有不同意的,轻易便答应了,闲谈时问起的是她近日的心情,是不是还为着先前的事而担惊受怕。
温宜答:“没有的。”
“底下的人看你脾气好,又欺你刚进门,不过你别怕,往后有祖母护着你,谁也别想害你们。”韩老夫人搂着温宜,仿佛还是像从前那般疼爱。
韩老夫人没有提当初那些事情的起末,温宜也没问,此事便算是过去了。像是为了宽温宜的心,还说:“近段时日长安花开了,你若有余暇,便多出去走走。”
温宜应了,她确实有段时日没去看铺子里的生意了。
未时将过,温宜的马车停在了铺子前——长楼林立,虹桥相接,欢门无数,长幡酒旗遮了九重檐角,四处可见鼎沸如烟,这处便是东城主街。
温宜在这条路上有两间铺子,她先去的是书画房,一是为了看看店里的生意,二是为了取一些修补花瓶的材料。
此处布置古朴典雅,一花一草一窗一格看着颇有韵味,光是进门这几步路,便有移步换景之感,是看一眼便能知道的打理得当。
温宜进门短短几步的功夫,店中伙计一一驻足同温宜问安,可见她从前常来。
侍女请她上二楼,不一会儿掌柜也来了,是个风姿绰约、形貌昳丽的女子。
在东城开铺子做生意的鲜有女子,但书画坊是个例外,可只消你细看,便会发现这店中无一例外都是女子。而这间铺子虽卖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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