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衣衫,最后手停在亵裤的细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奈褪下最后一件遮蔽布。
在储五儿褪去外袍之前,袁彬早已侧过脸,命令身边两个锦衣卫立即转身回避,他也迅速转身回避。
紫禁城里的太监不算男人,对那两个宫女的名声影响不大,但锦衣卫绝不能毁了她们。
陛下今日杀鸡儆猴,只不过是敲打太子,他的目光就只能看太子,绝不可僭越。
他其实对陛下的旨意颇有疑问,不知陛下为何对太子如此苛刻?太子明明是皇子里最优秀的。
偏偏陛下被皇后与德王蛊惑,开始刁难太子。
这些年,太子在朝堂上举步维艰,没人敢接近这位被皇帝厌弃的太子,再度被废,是他的宿命。
无论太子做什么,陛下都不满意。
陛下曾说过,他虽答应太子不可废,可没说太子不能死。
太子过得很艰难,艰难到令人于心不忍再对他下狠手。
陛下对东宫的忌惮与监视,甚至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陛下到底在怕什么?为何会对太子如此防备?
朱见深抬眸与袁彬对视,心中恨意勉强因袁彬的善举减轻些。
万贞儿感激看向善良的袁彬:“多谢袁大人赏奴婢体面。”
紫禁城里的太监不算男人,好歹给了她一点尊严,否则若锦衣卫观刑,她定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冲袁彬今日善举,她决定今后定不遗余力保住袁彬的命。
“非礼勿视,乃君子所为。”袁彬朗声回应。
他自掌管锦衣卫,从不允许锦衣卫作出任何违背君子之风的举动。
只不过,陛下似乎对他温和的行事作风愈发不满意。
万贞儿遍体鳞伤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中。
庭院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朱见深藏在宽袖里的手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闭上眼,可父皇的走狗像影子般盯在他身上。
他不能闭,不能躲,必须看。
看他在乎的人,如何被羞辱,被践踏。
甚至不能要求不除衣,廷杖若不除衣,隔着衣料打,反而更致命,她会死得更快,破碎衣料会与伤口粘连起来,诊治之时,将会二度受创。
他不能轻举妄动,过往的遭遇教训过他,父皇最喜欢看他绝望挣扎,苦痛煎熬的模样,在他最失落沮丧之时,嘲讽他的无能。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他最大的错,就是不肯主动退位让贤。
他若装作无动于衷,贞儿反而能活。
他只想让她好好活着!
“打!”牛玉喝道。
刑杖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啪!”
第一杖打在储五儿身上,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着是万贞儿。
“啪”的一声闷响,万贞儿身体一颤,咬住了唇,没出声。
“一、二、三、四……”
太监不疾不徐报着数,杖杖到肉,声声刺耳。
储五儿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很快就带了哭腔和求饶:“殿下救救奴婢!奴婢知错了!啊!”
万贞儿始终没出声。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被咬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双手紧紧抓着刑凳的边缘,每落一杖,她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装出痛不欲生的模样。
她不叫,不求饶,甚至不流泪,只是睁着眼,看着前方青石板。
哭闹无用,还伤身费劲。
廷杖落下那一瞬,她心中窃喜,果然还有一线生机,紫禁城里掌刑太监油水并不会少,只要打点到位,行刑之时就能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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