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灌进这句掷地有声的话里。
&esp;&esp;萧景琰听着他这番话眼睛亮了起来,“你离朕近一些。”
&esp;&esp;殿内静得很,熏香从鎏金狻猊炉里袅袅升起来,被阳光照得透明。
&esp;&esp;盛珩下颌绷得死紧,喉结重重一滚,终是将诏书双手高举过顶,“嘉诚公临终嘱托,此物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现世。臣不敢负先父遗志,亦不敢负天下公义。”
&esp;&esp;萧景琰倾身去接,绢帛毛边已经发白,软成一团,他捏着诏书的边缘,抬眼看向盛珩,“你可知,朕等这天,也等了很久了。”
&esp;&esp;“四阿哥继位后,非谋逆之罪不得诛杀手足,留其性命。”他才打开就看到这句话……
&esp;&esp;萧景琰轻轻摇了摇头,眼睛落在后面那句话,“但,四阿哥是帝王之姿,江山交四阿哥,朕也无需挂心。”
&esp;&esp;过了很久,萧景琰自顾自笑了,笑得肩头轻颤,眼角却沁出一点水光,“退下吧,朕想一个人好好待待。”
&esp;&esp;盛珩这才扣头,退身出去。他也觉得松快,这么多年,守着父亲的秘密一年又一年,如今那块压在心口,年年岁岁都在长肉生根的石头,总算是被人亲手剜了出去。
&esp;&esp;他一步步走下汉白玉阶,靴底踏在石板上,拄拐的回声清清脆脆地散在空旷的宫道上。
&esp;&esp;王贵妃见他出来,由着人扶了起来,问道,“太傅大人”她轻声唤道。
&esp;&esp;盛珩侧头行礼,走了过去,“娘娘为何在此?”
&esp;&esp;“太傅大人,三殿下此次征战,可能胜?”日头升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的细长,盛珩微微弯腰。
&esp;&esp;“娘娘,殿下自幼跟圣上征战数次,此次外敌入侵,不足为惧。”
&esp;&esp;“太傅大人此话当真?”皇贵妃忙问道。
&esp;&esp;盛珩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天空,“全凭三殿下定夺,殿下是皇子,自有庇护。”
&esp;&esp;盛珩俯身告退,又见她仍然站在那里,“娘娘回去便是,不要被这日头给照到了。”
&esp;&esp;王贵妃得了这话,这才回了宫……
&esp;&esp;盛珩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诏书交出去了,盛家从此再无倚仗。可他也从此,只是盛珩了。
&esp;&esp;不是嘉诚公的儿子,不是守密的人,不是谁手里的一枚棋子。只是盛珩。
&esp;&esp;他站在树荫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头偏西,影子从脚边慢慢拉长,爬上了宫墙。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迈步朝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esp;&esp;盛珩回到府中时,天色已将晚。府门前的石狮被夕阳照得发红,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esp;&esp;外头脚步凌乱,先是前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管家变了调的嗓音,“大人!大人!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esp;&esp;盛珩正解着腰间玉带,闻声抬眼,手上的动作顿住。
&esp;&esp;“说。”他声音很平,心里已经猜到了八分了,指节已经攥紧了玉带,青筋在手背上隐隐浮起来。
&esp;&esp;“陛下……崩了,逝于永寿宫。”
&esp;&esp;且惠从里面出来,闻言脸色一白,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别怕,为夫回宫一趟,今日让玉儿陪你睡,莫等我。”
&esp;&esp;她摇摇头,“我等夫君回来。”
&esp;&esp;他捏了捏她的手,又把刚刚脱下来的外袍披上,又走了出去。
&esp;&esp;盛珩走后,萧景琰把诏书叠好,放在案边,长久地叹了出一口气,“李公公,叫内侍进来。”
&esp;&esp;“传秉笔太监。”
&esp;&esp;老太监蹒跚着进来,看见皇帝面色如常,甚至还端坐着,只是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唇色比平日淡了几分。
&esp;&esp;他不敢多看,只跪在案前研墨,“拟旨。”萧景琰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惊人。
&esp;&esp;老太监笔尖一顿,垂首应道:“是。”
&esp;&esp;“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esp;&esp;“朕以薄德,承祖宗基业,临御天下十载。幸赖天地眷佑,四海皆平!”他说的很慢,胸口一阵又一阵泛呕,停了下来……
&esp;&esp;那额头上的汗便滴了下来……
&esp;&esp;“皇太子萧煜,性秉仁孝,器识宏远,可承大统,嗣登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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