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宫中简直是如鱼得水,要不是女皇年纪大了,她再奋斗个二十年,说不定就从卢司直混成卢相了。
何况还有裴恕之在旁关照,决计出不了事。
——说到裴恕之时,依岚似笑非笑的瞟她一眼。
小鹌鹑心虚的不敢回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轰动一时的宫宴投毒案总算是了结了。
当夜,谢玉芙在山间茅亭中摆了一桌家宴。
没有高大的东都城墙阻拦,春意似乎更早抵达了卢家的山庄,明月当空,蟋虫鸣叫,空气湿润温暖,透着一股萌动的草木清香。
宴饮过半,远方院落忽传来一阵嘈杂声,家丁护院高高举起的火把形成一团点点红光,似是在捉拿责骂什么人。
卢致南叫人去问发生何事,片刻后老管事过来答话,“……本地买的几个奴仆,很是不懂规矩,居然在主家的宅子中烧纸。”
卢绘微醺的趴在桌边,迷迷瞪瞪中想起了满门尽死的罗三来,不由得心生怜意。
“人皆有父母骨肉,祭拜亲人也是常情,就宽宥他们一回吧。”
老管事看着卢绘长大,可一点不惯她,“小女郎不知底细,东都乡野有个习俗,烧纸钱不止可以祭拜亲人,还可以行巫蛊诅咒——今夜抓的这几个都没干好事!”
卢绘迷惑:“诅咒?”
老管事:“对!将怨恨之人的姓名写于纸上,与纸钱一道烧去阴曹地府,算是收买鬼差给仇敌降下灾厄!”
卢绘忽的脑中清明。
她终于知道林训是如何辨认出罗三来了。
那夜,僻静的深宫角落中,深夜巡宫的队伍抓住了正在烧纸钱的罗三来。
在罗三来慌乱的挣扎中,纸钱与灰烬到处乱飞,正巧有半张未烧尽的纸片飘落到林训脚边——上头写了褚承谨的名字。
梁王好好的活着,无需祭奠,那么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刹那间,林训明白眼前的小宦官与自己有着同一个仇敌。
卢绘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林训不动声色的踩住那张写有梁王姓名的纸片,碾入花坛泥土中,并自告奋勇押送罗三来前去受杖责。之后两人互相道明心愿,决意联手复仇。
依岚在她面前挥手,“绘绘,绘绘?醉了么,也没喝多少呀,怎么一脸的傻笑。”
卢绘捧着酒碗傻傻的笑着。
——高高在上皇亲国戚又如何,再是煊赫滔天的权势,依旧有微不足道之人匍匐于角落中,怀揣着复仇之火苗,不肯放弃。
阳春三月,天光晴好。
河堤上的柳枝像少女的腰身般曼妙调皮,藏匿在角落中的积雪也尽数消融,神都宛如一块浸透在碧绿春水中的明玉,又像刚上了釉色的彩陶,既剔透又鲜艳。
本该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谁知女皇与裴恕之双双卧病,卢绘遂不得脱身。
在她看来,假舅父之病多因自小养的太过精细了,换季时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头晕鼻塞,双颊晕红,就像最上乘的玉器,不可过热过冷,不能遇水见风,须得用上好布料小心擦拭,妥善保养;相比之下,卢绘就是一口敦实的粗陶了。
裴恕之看出了她殷勤表相下的不以为然,痛心疾首的骂卢绘没良心,无情无义,丝毫不知温抚体贴,骂完了还叫她滚。
其实卢绘只告了半日假,从裴府滚出后索性回了宫。
与骂人中气十足的假舅父相比,女皇的状况才叫卢绘暗暗心惊。
御医、近侍、宫婢、乃至端木慧与瞿松风,所有人都劝慰女皇只是偶感风寒,但卢绘却从女皇眼中看出了一丝灰败的死气。
而雪上加霜的是,之前堆山一般弹劾梁王罪状的奏折如今换成了堆山一般请求立陵阳王为储君的奏折——山还是那座山,叫女皇心烦的程度是更上一层楼。
“……皇三子殿下乃天潢贵胄,龙章凤姿,实为社稷正统之嗣,宜立为皇储。”卢绘坐在御榻边,缓缓念着奏折中的内容。
女皇阖目,“换一本。”
卢绘放下手中这本,另择一本来读:“伏惟陛下圣明,陵阳王虽少时疏狂不谨,然经罔州十数载历练,今已沉毅明达,德器日新……”
女皇气息开始急促:“再换一本。”
卢绘:“……臣观殿下之器宇,足堪承九庙之重;察殿下之言行,允宜主万机之繁。伏乞陛下俯察舆情,早定国本。”
“再换!”声音中透出烦躁。
卢绘:“皇三子正值壮年,上可监国理政,为陛下分忧,下能抚军安民,以尽人子之孝。臣请陛下册立储贰以安天下臣民之望,则宗庙幸甚,苍生幸甚。臣昧死以闻,谨奏。”
这次女皇没有叫停,只是望着帐顶的刺绣怔怔出神。
卢绘读完全本后,寝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女皇发出一阵悚然冷笑,啪的抬手打翻那堆奏折,“这些人多受朕的提携之恩,如今一个个也来逼迫朕。”
卢绘俯下|身去,“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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