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伙计平日见多了贵人,不由一边看帖子,一边暗中打量常霄,见他穿着不差,气质卓然,身边跟着的小厮一身干净衣裤,好鞋好袜,一看就是体面人家。
帖子上又写着是铺子掌柜,还说过去与王管事有旧,料想是生意上的事。
定不是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人物,进去通秉一二,料想不会遭骂。
遂唤了个人过来帮忙把驴车停去后院,自己在前引了常霄主仆二人入茶坊。
石头来常家快一年了,吃得好睡得好,个子长高了一大截。
识得的大字依旧不超过三十个,让他算数,依旧是指头不够用就要摆弄小木棍,有时候摆弄到一半,团子还以为是在跟自己玩,还要冲上来给他弄散,但赶车的本事学得极好,其余事情上,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他跑的腿、送的东西、转达的话,全都没出过差错。
现今跟在常霄身后,他也深知自己不够机灵,故而在外面人前时,惯常低着头,表情严肃,看起来十分一本正经。
哪怕画堂春茶坊中的装潢富丽精致,几乎称得上一步一景,他也忍着没有四处乱看。
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常家是教人有方,连这么大的小子规矩都这般好。
茶坊中往来的人物,基本人人都有随身仆从,跟那些人比,默然不语的石头乍看居然也不露怯,为此也引得那领路的茶坊伙计多看了他两眼。
常霄很快在待客的小厅落座,石头随侍一旁,大约是他在王管事那处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并未等太久。
毕竟对方没少靠着“回扣”二字,从彼此的生意里抽成,转手填入自己的小金库,且这小金库在最近这三年里是隔一阵就有的进账
这会儿听说是常霄来了,就猜得出就有好处,可不紧赶慢赶,撂下手里的活计就来了。
“常掌柜,有日子不见了,快坐,快坐。”
王管事差人奉茶,茶香四溢,茶汤清亮,端的是外面难能一见的好茶。
常霄奉上赠礼,和王管事闲谈半晌,终于进了正题。
“常掌柜,今日特地来此,可是又琢磨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常霄笑而不语,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慢悠悠地吃了口茶方道:“在下保证,这回的东西,便是城中贵人悉数在此,也是平生未见。”
听到这话,王管事的第一反应便是:好大的口气!
但因着是常霄所言,好似又并非不可信。
“还请管事您寻一黑暗处,方可得见此物真容。”
常霄与王管事来往多次,亦给画堂春茶坊送来不少精致独特的好物件,以至于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和小哥儿们,如今隔三差五就要来此逛一逛,将那些所谓独此一份,价格高昂的东西抢着买下。
谁家能抢到,便可在接下来的什么赏花会、赛诗会等种种名目的名门宴请上出尽风头,为此不乏因此生怨,招惹出种种事端的。
可在生意人眼里,无疑是闹得越凶越好,正是如此,方可凸显东西之少见、贵重,茶坊之外无处可得。
只是在此之前,无人知晓从草编鸟笼开始,到如今收于匣中的摘星绣品,实际都出自何人之手,又是如何由常霄运作,将其身价翻倍,送入画堂春茶坊这处文雅的“销金窟”。
此处有古董文玩、名家字画、金石拓印。
也有犀角象牙、珍珠琉璃、翡翠黄金。
只是这些贵人们见多了,难免觉得俗气,遂有了茶坊的另辟蹊径,四处淘换一些稀少别致的匠人制品,投贵人之所好。
现在常霄不愿继续身处幕后,为着货行与绣坊长远的生意,他需走到台前。
在常霄仿佛故弄玄虚的悬念之下,王管事也生出了好奇,想看看眼前的年轻郎君究竟身怀何等奇物。
他当即命人去寻一间茶坊中的包厢,关门掩窗,以黑布遮挡,待到屋里昏暗无光时,王管事与常霄一道进入其中,两个小厮手捧烛台照亮方寸。
在烛光之下,常霄摸到了随身带来的木匣锁扣,吩咐道:
“吹灯。”
话音落下,两点烛光应时而灭。
此刻木匣随之开启,王管事却再次见到了光。
光点在扇面之上聚成一株花树,同时伴随着落英点点,最精妙的是,花树下还有一道人影,
那人影衣袂翩然,流光溢彩,宛若仙人下凡。
由于是背影,倒是不拘于身份究竟是谁。
黑暗中响起他发自内心的惊叹声音。
“此乃何物?”
“此物乃隆昌绣坊所出,名为‘摘星绣’,取意摘星入绣,暗夜生光。”
在王管事已经凑近看了好半天,常霄确定他看清后,忽然又道:“点灯。”
石头当即摸出个火折子,眨眼间重新将烛光擦亮。
一旁王管事的小厮也赶紧上前引火,两盏烛灯靠近,王管事马上发现了不同。
扇面上的光点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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