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仪捧着诏令来到渔村, 跪请虞衡归位。
事态危急,虞衡虽未完全恢复记忆,也只得‘赶鸭子上架’, 回驻军大营与群臣商议应付之策。
所幸这两日时毓悉心引导,他已寻回南巡前的大半记忆,足以担起摄政王重任。
他们离开渔村时,蔡伦不在家——幸好不在, 要不然虞衡掉马, 对他的演技是一大考验。
时毓让夏侯仪留下一个亲兵,给了他两大块金子,让他等蔡伦回来, 亲手交给蔡伦,并问蔡伦,是否愿意去洛阳发展, 如果他愿意的话,她可以给他一个比做石匠更有前途的差事。
之后, 她又掏出两块金子, 自主主张, 交代那亲兵, 去隔壁村问那寡妇, 愿要几亩上等水田, 还是余杭城中一处宅院,任选其一, 由他置办相赠。
虞衡不解:“你那日已经给了银子, 今日为何又赠田宅?”
时毓道:“那日给的是赔罪的,今日给的,是回报他们救了殿下的恩情。”
虞衡笑赞她贤惠, 颇有主母风范。
时毓忙道:“殿下这是捧杀妾。以妾的出身,怎敢以主母自居。能为殿下分忧,是妾的本分,断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虞衡但笑不语。
夏侯仪疑惑:“夫人为何给蔡伦钱财,却给寡妇田宅?”
时毓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那寡妇年轻貌美,本就引得附近几个村子的流氓窥伺,频受骚扰。这两块金子,肯定会给她招来祸事,不如给些不动产,谁也抢不走。”
夏侯仪做惯了强者,久居高位,一时体会不到寡妇的难处,闻言才恍然,点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夫人是真心感激她救了殿下吧?”
“那是自然!当然,我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时毓说着,转头朝虞衡眨了眨眼,俏皮地笑道:“想用不动产把她们留在这里,不想让他们用这笔钱,追随殿下回京。”
虞衡摇头失笑。
怪他太纵她,连他‘救命恩人’的醋都要吃,独占欲越来越强。
这般心性,回到王府怕是要吃气。
她一吃气,不知道又要找什么借口发疯。
她一发疯,他可是招架不住,气的头晕胸闷。
念及她之前曾哭诉‘只因不日便要回洛阳,想到王府中那些女子皆出身不凡,能为殿下分忧助力,唯有妾毫无依仗,心中便焦灼不安,唯恐被殿下抛却遗忘’,他开始计划,把那些门阀世家硬塞进来的摆设和眼线都清理出去。
他们乘竹筏离开了小渔村。
时毓立在筏首,望着渐渐远去的村落,心中竟有些不舍。
这两日,她和虞衡挤在简陋土舍,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灯下对弈,熄灯闲话,宛如寻常夫妻,胜似神仙眷侣,乐不思蜀。
她担心的,‘失忆后,前面几个月积累的感情也散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压根不存在。
相□□苦比同甘建立起来的感情更深厚。
失忆中的他,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她是唯一可以信任、依赖的人。他的感情世界变成了一片白纸,他不再记得旁人,满心满眼只有她。而从前,她只是他无数女人中的一个,是白月光的替身。
如今,她终于有了 “不会被轻易取代” 的底气。
有了这份安全感,她也就不惧怕承担他的深情厚爱了。因为回馈以真心被反噬的可能性变小了。
这两日,是她穿越以来,最轻松自在的时光。
“舍不得?”虞衡自身后轻轻环住她。
天热,他阳气又重,周身像座暖炉。
时毓不舒服地挣了挣,却没能挣脱。
“别动,就抱一会儿。” 虞衡将下巴抵在她肩头,也望着岸边渔村,撒娇似的叹道,“若能做个乡野莽夫,与你在此相守一生,该多好。当这摄政王,又累又险,太苦了。”
时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一直以为,他生来便是王者,胸怀雄才大略,对权力怀有无限渴望,执掌权柄得心应手、风光无限。
换作是她,有这般滔天权势,必定痛快至极。
想必谢襄也是这么想的。
他怎么会这样想呢?
难道是在说——这摄政王老子当够了,回去换个皇帝当当?
“阿爹 ——”
岸上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二人同时转头,只见狗蛋冲进水中,竟要追着竹筏而来。
河水眼看漫过腰腹,时毓吓得心尖一紧。
幸而寡妇及时赶到,一把揪住他后领,将人拽了回去。
狗蛋拼命挣扎,水花四溅,哭喊不止:“我要阿爹!我要阿爹!”
他娘死死抱住他,极力安抚。
时毓看得心酸,回头望向虞衡:“殿下,要不回去哄哄他?”
虞衡摇头,只负手立在船头,静静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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