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拓印精良的《多宝塔碑》,语重心长的说,“常恩,照着这本字帖练习,这一笔笔力劲健,方正端严,若是练成,他日考场之上,必以此为范。”
见夫子又要赠笔贴,常恩连连推辞,“先生已经帮我良多,怎好再受先生的馈赠。”
“哎,莫要跟我客气,他日你练成这一笔字,就是对我的报答。”
孙夫子又正色道,“你既已读完这些书,便该走科举之路。八股、试贴、经义,不是闭门造车可修习的,必须入书院深造。”
常恩本也打算要去学堂,只是他原本只想去镇上的学堂求学,家就在这里,去县城还是有诸多不便。
一听常恩打算去镇上学堂,孙夫子却摇头,“要去,便去县城的青山书院,那里才适合你。青山书院有不少大儒,是真正求学进仕之地,莫因安逸误了前程。”
他语重心长道,“常恩,你今年已经十四了,人无再少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当趁此时,往更广阔的天地里激流勇进。
回去的路上,常恩反复思量着孙夫子的话。所言句句在理,他确是该往那名师云集的书院去,接近大儒,潜心做学问,方能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路上,搏出一条前程。
回到家,常恩就跟母亲提及想去读书。刘氏自然双手赞成。这些年,长子为了这个家没白没黑的操劳,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家里的生息足够一家一年嚼用,剩下的余钱供养孩子读书。虽不宽裕,可前些日子常恩从京城回来,提及生父给了他一笔银子,光那一笔,就足够他读十来年了。那还有什么后顾之忧,读书才是正途!
常恩又把孙夫子的建议一并说了。令常恩没想到的是,母亲竟没有一丝犹豫,一力支持常恩去县城读书。
不仅常恩去县城,他们一家都去。如今家里的生计不用靠地里的收成,青山书院旁他家就有宅子,将那套宅子收回来,自己住。县城里应该也有私塾,常安常宁也可以一并跟过去。
常恩没想到母亲这么有决断,他原以为母亲要犹豫的,毕竟当年,连去县城买套宅子都觉得那里远在天边。
刘氏呢,她这回没想那么多,因为是为着孩子的前程!古有孟母三迁,为了孩子的将来,让她去哪儿都可以,哪有什么故土难离。
只要为了孩子,便是府城,他们一家也去得。
有了家里的全力支持,常恩就没了后顾之忧。当然,既然决定去县城读书,他总得跟于叔说一声,不仅因为那是他未来的老丈人,更是因为他们之间一直有合作。
他以后读书,再腾挪不出功夫来做木玩了。而且,他连做了三年木玩,脑中能想到的巧思已经搜□□净了,也是黔驴技穷了。
他知道这样会对于叔的生意有影响,但是世上的事本就难有两全法。
他必须尽快科举取仕,不止为自己搏前程,更为宫里那位步步维艰、身不由己的生父,寻一条生路。随着六皇子年龄渐长,生父的危机就加一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日于兴昌正在店里看账,见常恩进来,他温声道,“常恩来啦。”如今婚事已定,再叫贤侄反而生分了。
常恩见礼后,于兴昌便引他入里间叙话,亲自吩咐伙计上茶。直到店小二上茶后,退出去,四下无人,常恩才沉声道,“于叔,今日来,我是有一事要同你说,我……以后不打算做木玩了。”
话音刚落,于兴昌脸上温和的神色敛去,眼底一点点凝起寒意。他素来沉得住气,可听闻这话,心口一股郁气翻涌难平。在他看来,少年正值能吃苦的年纪,骤然撂下安稳营生,除却好逸恶劳,再无别的缘由,更何况这份营生,早已是两家收入的根基。
他隐忍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头怒火,重重一掌顿在桌案之上,一声沉响震得案上茶盏微微晃动。他没有高声怒骂,只是目光沉沉看向李常恩,声音不高,却字字冷硬,“你可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手艺不做,安稳的活路不要,难不成是打算整日游手好闲,虚度光阴?
前头刚把我女儿定下,转头就不做木活了?想偷奸耍滑,坐享其成?
李常恩,我不妨把话撂在这里!若是想着空手套白狼,贪图我于家产业,趁早断了这份念头!
我于兴昌还没死呢!
这婚事若只是为了骗产业,定下了又怎样?有婚书在手又如何?我闺女虽然名声受损,但也绝非任人拿捏、非你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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