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嗡鸣加重,青色秽气被吸入镜中,那些秽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拼命想要逃离铜镜的吸附。
左经纬的虎口在震颤中崩裂,他却仍死死按住铜镜。
天鹿跃至左经纬手上,细瘦的小手跟着放上铜镜:“师父,我来帮你。”
尸鹿骤然剧烈抽搐。
最后几缕青烟从它鼻端逸散,眼中的赤红也终于熄灭。
日头从塌了一半的屋檐后照下来。
那具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无火无烟地散开,只余一地灰烬。
左经纬跪倒在地,手中的铜镜也脱手砸落。
周友和夏侯常奔了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左经纬。他咳了两声,连掩嘴的手心都染上鲜血。
“无、无妨……”左经纬推开两人,目光去寻那小小的稻草人,“天鹿……”
那稻草人就立在日光与灰烬之间。
他低着头,看着摊开的双手。草梗扎成的十指间,那点原本薄薄裹着他的微光,正在一缕一缕地消散。
日光照着他,几乎将他穿透。
“师父,我要走了。”稻草人抬头看向左经纬。
“……不行!”
左经纬猛地拨开周友和夏侯常的搀扶,染血的手伸向天鹿,却又生生停住。
……他不敢碰。
“天鹿……”
他哽咽了。
“你再等等,我还有话……”
十根薄得像雾的草茎,轻轻地拢住了他颤抖的手。
“师父……”天鹿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你想圆的那场梦,实现了吗?”
左经纬不敢看他,头越垂越低。鬓边花白的头发在颤抖中散了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碎裂的铜镜边缘,有水珠一滴接一滴落下。
实现了吗?
他为什么要去追寻镜花水月的梦呢?他拼命想说的那句“爹爹错了”,究竟是想安阿妩的心,还是自己的心?
他一次次地错失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
从前是,现在也是。
但《天官星经》确实实现了他的梦,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
“实现了……”
左经纬终于抬起泪迹斑驳的脸,那只小小的稻草人却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的微光已经消散了。
左经纬哀鸣一声,踉跄着膝行了两步,将那只小小的稻草人拢进怀里。
周友红了眼,上前一步,低低唤了声:“师父……”
左经纬闻若未闻。
他的双手死死抱着已经变回寻常稻草的小人,强撑的身体完全垮了下去。他慢慢伏低,额头抵进满地碎石与灰里,身体的颤抖再也停不下来。
满院寂静,只剩悲怮至极的哀哭,可也不过半晌,那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师父,先起来吧——”夏侯常忍不住蹲下身,扶住左经纬的身体。
那具形销骨立的身体仍伏在那里,颤抖已完全静止了。
檀宁站在几步之外,满腹哀伤,轻声道:“他走了。”
夏侯常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将手指伸到左经纬的鼻息下方——“师父!”
哀绝的哭喊响了起来,夏侯常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院中的哭声转眼连成一片。檀宁心中难受,干脆将目光投向天空。
天空一望无际,仅剩的一片云朵也被风吹走,就像溪水归海,雪片入空。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无
明德殿中,御座高踞尽处,珠帘半垂。紫金兽炉吐出香烟缕缕,萦绕着众人的身影。
“……天鹿案经过便是如此。”邬宵寒道。
檀宁站在他身后半步,身上披着他的外袍,脸色因秽气入体的残痛还有些苍白。高英卓则站在另一方向,摆明了要从站位上与邬宵寒分席。
“原来如此。”
珠帘之后,李聿轻轻叹了一声,慢慢坐正。
“左经纬谋划了半辈子,只想着再见女儿一面。可没想到术成后,回来的却是天鹿。”
他托着腮,安静了片刻,一向轻快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难过。
“戏本里认错人,好歹还能怪天色暗、帘子厚。可左经纬却是在自己的心里认错了最重要的人。也不知道他下去后,要如何面对天鹿和女儿。”
珠帘外,朱贤面无表情:“陛下,昆仑来的自然是回昆仑去,至于左经纬的女儿,恐怕早就转世胎投了。陛下所担心的,不会发生。不如还是回到此案上来。”
“相国,你可真是无趣。”李聿撅起嘴。
朱贤不为所动,转眼看向下方的邬宵寒和檀宁:“左经纬私行禁术,不但害死天鹿,还强召圣兽亡魂,惊动摘星楼禁制。”
“天鹿一案,首尾已明。你们确实在三日之期内查明了真相,因此——”朱贤话没说完,李聿又忍不住道: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