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那样,同睡一榻,同盖一衾,在月明星稀的夜里,头抵着头说悄悄话。
说起孩提时在慈幼局,先生来教大家识字,姚木槿识得又多又快,顾沾沾却十分笨拙,每次都比旁人慢半拍。可若是有人嘲笑顾沾沾蠢笨,姚木槿便会立刻站出来护着顾沾沾。
又说起大约十岁那年,慈幼局来了一对儿老夫妇。男的姓顾,是瓦子里拍鼓板的伎人;女的姓王,原是市井歌女,在茶肆卖唱。夫妇二人膝下无子,眼看着年纪大了,就想着收养一个女儿,好将遍身本领传授与她。
老夫妇挑来选去,最终选中了两个女孩,一个明丽机灵,一个温婉羞怯。夫妇二人正抉择不下时,却见那明丽的女孩碰了碰那个羞怯的,问道:“小五,你是不是很想随他们去?”
那羞怯的女孩虽低着头,却仍是重重地点了点。
“你去吧,我不去了。”明丽的女孩子笑着说,笑靥恰如一朵木槿花。
顾沾沾也便是那时才改名叫顾沾沾。效仿东京开封府的名妓李师师,取叠字,意图“沾沾喜气”。
眼下顾家老夫妇皆已不在人世,为了给他们料理后事,顾沾沾花掉了家中所有积蓄,实在窘迫得不行,这才让那周恒威逼利诱着霸占了去。
然则无论从哪方面看,顾沾沾的身世其实都比姚木槿要好许多。不仅因为她曾有自己的养父母和温暖的家,还因为,她是缘于亲生父母病逝且家中再无其他亲眷,这才被送进慈幼局的,而姚木槿……姚木槿是个孤儿,准确来说,是弃婴。
那是一个草木摇落的秋晨,尚在襁褓中的女婴被人扔在了慈幼局门外,无名,无姓,无父,无母,甚至连究竟几时出生都不知道。
慈幼局的姚乳娘将女婴抱给胥长程金羽,程金羽望着窗外一株于秋寒之中兀自绽放的木槿花,为女婴取名“木槿”,又令其随乳娘姓姚,入了册,从此成为慈幼局的孩子之一。
十五岁的时候,姚木槿离开慈幼局,原本是依照惯例,去往大户人家做女使。可姚木槿脾气泼辣,人家骂她,她就要骂回去;人家欺负她,她从不忍气吞声。这下可好,在那大户人家待了没两年,就被家中管事扫地出门了。
再后来几经兜转,最终做了个卖花娘子。
“小啾……”旧事聊累了,顾沾沾撒娇似的将头抵在姚木槿肩上,“这些日子我一直心绪不宁,你来了,我才觉好些。”
“别整日胡思乱想。你好好将养,母子平安才是正经。”
“周官人好久没来看我,我怕他已经腻了我,又去找旁人寻欢作乐……”顾沾沾说着说着,语声哽咽。
“那不是正好?反正那姓周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屎壳郎爬上琉璃瓦——又臭又狡猾。他若厌了你,愿意放你走,你还不乐意?”
顾沾沾抬手擦了擦眼角泪花,愁声说:“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又能走去哪里?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眼下又多了个孩子……怕不是会跟着我一起饿死街头……”
“胡说什么,”姚木槿轻轻拍了对方一下,“离了那姓周的不是还有我吗?你若养不活,我来帮你养!保证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听了这话,顾沾沾终于破涕为笑,高兴道:“我就知道小啾最是仗义!我让孩子认你做干娘,我们一起养,好不好?”
“好。”
明明已是快要当母亲的人,可顾沾沾却仍像个小女孩儿一样,非要和姚木槿贴着睡。贴着还不够,又把头往姚木槿怀里拱。姚木槿被顾沾沾细碎的额发弄得下颌发痒,却也不推开,只任由她胡来。
片刻后,姚木槿听到怀中传来顾沾沾沉闷的声音:“小啾,我真羡慕你。”
姚木槿哑然失笑:“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天不亮就要去东马塍担花,每日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叫卖,日头落山了还饿着肚子?”
顾沾沾也哧哧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轻声说:“我羡慕你……能有个好归宿。我听人说,韩官人极受相爷倚重,将来必会成为朝廷栋梁,真真儿是前途无量。眼下他尚未婚娶,你能去他身边侍奉枕席,将来无论如何,你都比他家大娘子多了一份侍奉的功劳。你和他有这层情分在,纵使他家大娘子再凶狠,你也不用害怕。最好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到时你就更不用怕了。”
顾沾沾叽叽咕咕说了这许多,姚木槿却陷入沉默。她没告诉顾沾沾,今晨韩迟云来找她,对她说“你别得寸进尺”,彼时他眼神轻蔑,话语锋锐……那一刻,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姚木槿在舌尖品了品,反正不是甜的。
“我不会把自己这辈子荒废在韩家的深宅大院里。”良久之后,姚木槿突然开口。
“这又是为何?韩家还不够好吗?”顾沾沾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姚木槿。
“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不相干。”
顾沾沾歪着脑袋盯着姚木槿,盯了好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我看悬。”
“为何?”
顾沾沾叹了口气:“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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