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
因着赵与念的跳江之举, 原本一日就可抵达临安的大船不得不在富春江一处野码头下锚休整,等待次晨天明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再重新起航。
韩迟云、姚木槿和赵与念皆已被轻舠载着送回船上, 眼下各自回房歇息。
姚木槿拿热汤洗了头发又擦了身, 换上干净衣裳, 翻出一块帕巾将头发裹好, 这便躺在榻上打算趁天还没亮, 先抓紧时间小憩片刻。
房门轻响,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姚木槿向外看去, 见是一位年轻女使正向床榻走来, 手里还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这女使名唤芄兰,正是白日跳江之前与姚木槿在甲板上聊天那人。
姚木槿原以为此女与采蘋一样, 皆是伺候孟夫人的。可闲聊之时才知, 原来韩相爷还有个姓李的妾室——便是她上回在水阁见过的那个跟在孟夫人身边的美貌女子。
而这芄兰,正是那李姨娘身边的女使。
韩迟云在府内点人随行富春山的时候,那李姨娘想要趁机讨好一下家中大官人, 遂主动打发芄兰跟随。
此刻, 芄兰端着姜汤行至榻前, 见姚木槿醒着, 便将那碗姜汤双手捧给她。
“我们大官人怕娘子受凉,吩咐灶上给娘子煮的,娘子快趁热喝了吧。”芄兰笑着说。
——竟然又是韩迟云让人煮给她的?!
韩迟云,他怎能如此细致入微。
姚木槿微怔,不禁忆及上次在韩家,韩迟云知道她癸水在身,便让人给她煮了一碗红枣燕窝。
思至此处,只觉心头愈发温暖, 姜汤还没喝,寒气已尽皆散去。
她突然很想他。
虽然她和他分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个时辰,那也是隔了好几十天呢。
姚木槿道了声谢,从芄兰手中接过姜汤,小口小口抿着。
微辣的清香滑过唇舌,舌尖酥麻,像被电着似的。
姜汤入腹,浑身腾起暖热之感,似乎连灵魂都变得柔软熨帖,这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你们大官人呢?他无碍么?”
终究还是没忍住,姚木槿主动向芄兰打听韩迟云的景况。
“大官人原本就苦船,这又在江水里受了凉,才刚喝下姜汤,睡了。”
芄兰搬了房内一把杌子坐于榻旁,将一只手按在胸前,絮叨叨地说着:
“真是吓死个人哩,下午大官人跳江那时候,我的心都跟着停了。我想着这下可好,大官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趟跟出来的人,非得被相爷打杀不可。”
“相爷很疼惜韩大人吧?”
姚木槿边喝姜汤边与芄兰闲聊着。
芄兰笑道:“那是自然,实话告诉你,他们韩家多少旁支子弟,再没一个似大官人这般有出息。我们家小官人那病总也医不好,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相爷便将所有冀望都给了大官人。”
“既如此,他身上的担子必然很重……”姚木槿轻声说。
“可不是呢。他现在又做了少尹,每日忙得脚不点地。我听我们小姨娘说,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把他的亲事也耽搁了,可他却毫不在意。他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一点儿不上心,只顾着什么府衙啊、百姓啊,也是够苦的。”
话至此处,芄兰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姚娘子,我们大官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姚木槿被这话问得面颊发烫,故作自然地反问道:“何出此言?”
“你是不知道,白日那会儿,大官人知晓你跳江,他二话不说就跟着你跳下去了。若不是为着心上人,又怎会如此?连命都不要啦。”
“他是……追着我跳下去的?”姚木槿愕然。
“那可不。他从船舱冲出来,叫艄公放舟下去救赵小官人,谁知听说你也跳了,嘿,他就立刻跟着跳了。艄公放舟还要好半晌,等舟放下去,你们早游得不见人影了。”
芄兰咂巴着嘴,言及此事,似乎心情十分复杂。
“姚娘子,实话跟你说,相府里多少丫头都想往大官人身边凑,可大官人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你若真入了他的眼,哪怕是给他做妾,今后也必然有你享不尽的好处。”
“他又不是打算出家当和尚,为何如此不近女色?”姚木槿问道。
芄兰拧着眉头想了想:“往好听的说,他这是君子之姿,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管外面多少男人龌龊不堪,他自有他的清高。往不好听的说,就是——认死理,一根筋,犟得很。”
说完这些,芄兰眄目打量了姚木槿一番,继而又笑道:
“娘子生得真好,也许我们家大官人不好别人,就好娘子这样的。从前是没遇上,现在遇上了,便是姻缘天注定。”
姚木槿的脸蓦然发烫,知晓自己此刻十有八九已是面泛红潮。
她低下头,心里颤颤的,不再说话,只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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