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双手。手指依旧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透得过于分明,像一封摊开的供词,写满了她藏不住也没必要再藏的东西。
握拳时,能感觉到从深处透出的虚弱。
那主教的魔法,像有生命的毒藤,在她体内扎根、蔓延。洛曼的诊断冷冰冰的:没有已知的药剂或魔法能清除这种深入骨髓的诅咒。
伤痛会愈合,而这疾病只会≈ot;抹除≈ot;,无声的,坚定的,一点一滴将她的生命力榨成空壳,像一幅旧画在日照中褪色,轮廓还在,颜色已经一年一年淡下去,退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蚀骨的酸痒再次从胸腔深处泛起,温妮塔咬住下唇。太阳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想起苏菲,总是一脸倔强、却背负着与生俱来的、更残酷的死亡倒计时。每次病情发作时,她是不是也这样,真切地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撤离,像退潮的海水,带走脚下每一粒沙,无声,无法拦截?带着不甘,带着恐惧,或许……也带着最终不得不妥协的冰冷平静……
苦意从喉头漫上来,在她脸上结成一种比哭还轻、比笑还重的东西,片刻即散。
她伸手,从床底拖出小小的藤编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骑士团送来的、爱琳娜留下的那把长剑用布层层包裹着,苏菲那本深棕色笔记本夹在其间。
她的指尖在那光滑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翻开。然后拿起一件旧衬衫,慢慢叠平,码得整整齐齐,放回箱子里。
动作有条不紊。好像整理好了这些,就能为那必然到来的终结预先建立一点秩序。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一分,房间里更暗了。
她没有去点桌上的油灯。只是坐在渐浓的昏暗里,听着木板墙另一侧隐约传来的其他房客模糊的走动声,感受着体内那永不停息的啃噬。
腰包里的罗盘石,依旧沉默。
栖鹭港西区一条更僻静的小巷里,地面铺着不规则的鹅卵石,一个穿深灰色外套、戴宽檐帽的身影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深色木门前。
门楣上挂着个不起眼的招牌,门边墙上有个大半被藤蔓吞没的蛇杖刻痕。
埃里克斯·德里奇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等待的片刻,他摘下帽子,露出底下那张年轻却过早被风霜和重担刻上棱角的脸。棕色卷发有些凌乱,眼底是连日奔波和缺乏睡眠留下的青黑。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洛曼·塞尔温的脸出现在阴影中,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没有惯常的学者式冷静,只笼罩着一层阴沉的寒意。
他看到埃里克斯,没有任何故人重逢的波动,眉头反而拧得更紧。
≈ot;你……来做什么。≈ot;洛曼的声音压得很低。
≈ot;我需要知道温妮塔在哪。≈ot;埃里克斯直接说道,声音同样低沉。他侧身闪进门内,洛曼没有阻拦,但在他完全进来后,立刻关门插上了门闩。
门内是个狭窄的前厅,堆满籍、卷轴和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空气里弥漫着干燥草药和化学制剂刺鼻的气味。
≈ot;前线,≈ot;埃里克斯没等洛曼回答,继续道,语速略快,≈ot;西边的起义军,东边的贵族私兵,都在动。最多两个月,战火就会烧到皇城脚下。局势很乱。我想见她,想……≈ot;
≈ot;想什么?≈ot;洛曼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那层阴冷的壳裂开,露出底下压抑已久的炽烈怒火。
他一步跨到埃里克斯面前,平时握笔和摆弄仪器的修长手指此刻紧握成拳。
≈ot;埃里克斯·德里奇,你知不知道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ot;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挥了出去。没有章法,纯粹是情绪驱动的一击,结结实实砸在埃里克斯的颧骨上。
埃里克斯被打得偏过头去,脚下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堆满卷轴的木架,哗啦一声,几卷皮纸滚落在地。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格挡,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地方,尝到一丝铁锈味。然后慢慢转回头,拇指在嘴边一抹,带出一痕暗红。
他看着洛曼,没有波澜,目光像看着一面空墙。
洛曼预期的后悔或歉疚,一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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