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半碗,自己饮了半碗,料峭的寒风吹拂着她散开的长发,她今日罕见得穿了一件带着水红镶边的袄裙,与素日的苍白不同。
阿儿答不解:“这是为什么?”
阿苏微笑着摇头,两颊泛起的红意令她愈发的凄美如画,她无声地在阿儿答眼前“说”:“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阿儿答轻声道:“好,我一定早早地回来,早早地就回来。”她勒紧马缰,将欲催鞭,却终是慢下出行的动作,俯身将阿苏揽入怀中,以额相贴:“等我。”
在过往的战争中,草原的军队一向靠沿途的游牧与狩猎来解决全军的给养,但如今两军交阵之地相去不远,寒冬时节万物寂灭,只能在深山中猎得些獐鹿野兔,还要面对敌军的袭击与包围,对于军粮的需求就愈发的重了。
阿儿答率部押粮的军队只有二百人,是轻装而去,沿途要翻越数道险峻峡谷,甚至面临着敌人埋伏的危险。如何选择押运的道路,如何躲避敌人的袭击,都成了她要面临的危机。
而她过往的战争中从未有将阿苏独自留下的先例。
一切都在滑向悲剧和失败的深渊,只是身在其中之人难以窥破。
阿儿答的踪影消失不见,纳依道:“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阿苏慢慢地将目光收回,其实她早已望不到阿儿答了,却还是不愿离去。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原来过往的她还是太浅薄,以为她们的心智与忠贞可以换取不惧一切的勇气,其实却连离别都倍感痛楚。
她转身望向纳依,却被她眼中的伤色触痛。
纳依将她送回帐中,临离去时,纳依忽然唤道:“姐姐……”
阿苏扶着帐门转头看她,依旧是温柔的、月色一样皎洁的目光。
纳依心头一颤,痛得似被烈火灼伤般,抖着手抱住她单薄的身体:“对不起,姐姐。”她无声地在心底悲鸣,将所有的眼泪与心痛,都沉到了生命的暗处,唯有一个念头最是清晰——她早已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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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琉哈唤道,“近前来,让我看看。”
那是一片生满兰草的水泽,空气里有潮湿而清润的花香,银鳞的鲤鱼时常拍打着水面的波纹,荡漾开的涟漪倒映着她的笑容。
纳依拧着在河里浸湿的裙衫,走到她面前:“公主?”
琉哈含情脉脉地抚摸她的眼角:“你要去哪里?”
纳依摇了摇头:“我哪里都不去。”她依偎在她的怀中,想听一听她的心跳,但耳畔只是一片虚妄的空茫 。她疑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问:
“你要去江南,对吗?”
她愕然从琉哈的怀中跌落,胸口却明晃晃地插了一把刀,刀柄上赫然是琉哈的手。那温柔的笑容,一瞬之间化作满目的冰冷,她看到琉哈慢慢地松开手,苍白至铁青的唇微启:“雁雁,为什么要背叛我?”她怒恨的目光似烈火焚烧,猛地用力拔出那把刀,伸手到她胸口的血洞里掏了又掏,“你说过,你的心永远都是我的——”
纳依动弹不得,惊恐万分地看着她从自己胸口掏出手来,却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惊惧地尖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动静,眼前琉哈的身影越来越暗,越来越冰冷,她抬起手,指尖却只掠过一阵凉意。她无力地低下头,肩上却搭了一只手,她顺着那手臂望去,竟是满身血污乱箭的阿儿答,有一支长箭贯穿了她的额心,血流出的暗褐色淌满她的面容:“纳依……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杀了他们,也要杀了我?”
“阿、阿儿答……姐姐?”
阿儿答瞪大了血污里的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到一侧,一指浑身缟素如死的阿苏:“你杀了我,你让阿苏怎么办?你也把她害死了!”
纳依在几乎窒息的痛感里,渐渐地迷失了视物的能力,只有一片极致的黑暗将她包裹,那些含笑春风的往事、恩重情浓的爱意,都在这一刻沉到了暗无天日的深渊。她不断地、以垂死的状态挣扎,却不求饶,只是一味地想逃,就像在高台……她无数在茫茫雪原逃走,奢望上天可以带走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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