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狠毒?”凤王抬起食指轻敲棋枰,状似随意地重复道,“冷血无情?”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寻常,却让本来镇定的陆大夫颤抖起来,他缓缓站起身,一阵衣裳摩擦之声之后,凤王悠悠的语调在陆大夫头顶再度响起:“孤王怎么觉得陆卿此言另有针对之人呢?”
“王上!”陆大夫打断他的话,一把抱住面前人的大腿,抬起头来老泪纵横道,“自王上即位以来,便行事激进四处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此次王上更是冒犯天子在前,违背三城之诺在后,引得燕景两国交战,而王上又命魏将军从中作梗,重新取回三城,如此反复无常、勤兵黩武、违背道义的小人之举,已与先王温和遵礼之作风背道而驰,如何叫天下人信服啊!”
“哦?”凤王蹲下|身来,盯着老人饶有兴致道,“卿的意思,是让孤学那个老乌龟,将处在诸国交界兵家必争之地的三城拱手相让?”
陆大夫打了个寒战:“老臣……不敢。”
“孤王记得陆卿从前辅佐太子献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畏手畏脚的模样,”凤王忽然向前倾身,一把掐住老者的下颌逼迫对方仰起头来,他嘴角勾起一道笑容,“孤王知道你心里那点算盘——不妨告诉你罢,相国和魏将军一直是孤得力的左右手,至于卿么,便坚持这副满口虚伪道义的懦弱主张,一辈子呆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就好。”
陆大夫瞪着他,面上有一丝狠色闪过:“王上……既不愿采纳老臣之说,为何不干脆将老臣杀之而后快,便让老臣随先王与先太子去了!”
“王上不过是拿老臣与老臣在朝中的势力,与付相、魏将军抗衡罢了……”
“老师,”凤王却打断了他的话,将他一把掼倒在地,动作间撞翻了那一方价值不菲的墨玉棋盘,黑白棋子“哗啦啦”摔了满地,而凤王自原地起身,面上并无被揭穿用意的不快,仍旧笑着道,“既然知道自己仅剩的利用价值,就该好好扮演好自己棋子的角色啊。”
“老臣不敢妄称王上之师,”陆大夫在地上缓了片刻,仍旧倔强反问道,“臣不曾教过王上利用算计一切来维持自己想要的局面、不曾教过王上以玩弄人心为乐——难道对王上来说,这天下也不过王上手下一场棋局么?”
凤王正要绕过他向外走去,就听陆大夫一字一顿道:“这绝不是为王之道!”
“是与不是,可不是由卿来决定的,”凤王顿步回首道,“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孤。”
他说着继续向外走去,口中含笑道:“来人,护送陆卿出宫,将那墨玉棋盘一并赏给陆卿!
镶钰一向浅眠,如此能随时察觉周围动静,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故而在来人推开殿门时他便已经醒了,只是为了维持伪装,仍旧闭着眼装作睡着的模样,实则暗暗注意着对方的动静。
来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先是命寺人点起宫灯,又挥手遣退其他人,随即直直向镶钰榻边走来。
镶钰心中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感觉到一只手挑起床帐,接着一股寒气探了进来,一道人影仿佛携着夜色自侧方拢住自己,而后一丝凉风扑面而来,带起一点莫名的痒意。
镶钰皱了皱眉,便听到身旁传来一道轻快笑声,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愣了一刻后连忙起身跪在榻上道:“臣不知王上来到,未曾远迎,请王上恕罪!”
“诶,”凤王放下手中的竹扇,将他拉过重新揽在怀中,笑道,“镶钰何罪之有?倒是孤将你独自晾在深宫中半月有余,是孤不对才是。”
分明是故意试探自己,却要装作一腔深情,镶钰并不信他的鬼话,面上只淡淡道:“那臣该多谢王上还记得臣。”
“嗳,镶钰这是在向孤撒气么?”凤王作势将他的脸扳到面前左看右看,口中轻叹道,“孤王向你道歉——道歉还不行么?”
镶钰扭过头去眉头轻蹙,却是道:“臣不敢。”
“唉,”凤王凑近他唇边轻啄了一口,面带委屈之色,“孤王真的错了,那日不该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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