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身的火无数次将他烧成灰烬,他却又一次次在剧痛中重生。
不知过了多久,当夜烬寒再次恢复清明的意识、睁开双眼时,放大的瞳孔却径直对上了冰冷的锋刃。
父亲魔怔般的话语萦绕在耳边:“儿啊,再坚持一下……这是最后一步了……爹保证你再也不会痛了……我们再也不会被诅咒了……”
他挥舞着匕首朝夜烬寒的眼睛重重捅去——
在那一刻,夜烬寒求生的意志变得空前的强烈,与此同时,另一种冰凉的绝望从心底泛起,如同火焰一样迅速席卷了他心上的荒原。
他的眼角流下一滴血泪,那滴血与他浑身淌出的大片血迹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血河流向地面,淌过屋门,化作一片血海淹没了整个村庄。
夜烬寒躺在床上停止了挣扎,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脸上的神情由疯狂转为惶恐,他将手中的匕首丢在一边,蹭在地上疯狂倒退着,一边远离夜烬寒,一边指着他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道:“你、你果然是个灾星,当初我就应该——”
他的声音与他佝偻的身躯一同被升腾而起的火焰吞噬殆尽。
那一夜,失控的血色火焰吞没了整个村庄,如同一只贪婪的野兽将所有人的性命一一攫取。
直到夜尽天明,大火渐熄,夜烬寒才挣断身上的束缚,披着满身的血色,浑浑噩噩地跨过父亲与母亲的尸体,慢吞吞地走出了被血光笼罩的村子。
晨曦中,他赤色双眸中的寒意亮得惊人。
——尸山血海修罗现。
焚夜之火(四)
衣榴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夜烬寒,轻声唤道:“阿寒……”
更多的话却堵在嗓子里,胸口闷闷的,他几度张口,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用尽所能加深这个拥抱。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冷清的风吹过残破的观宇,发出呜咽般的低泣。
过了许久,夜烬寒身子一动,抬手缓缓拍了拍衣榴夏的脊背,低声道:“没事,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
衣榴夏仰头看向他脸上那些咒文,眼圈通红:“可是……”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夜烬寒摇摇头,解释道:“你应该也猜出些许了,我的瞳术能力是‘再生’,所以觉醒瞳术之后,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看到的就是仅剩的咒文。”
这话说得却有些矛盾——既然瞳术能够让他的伤口复原,那为何还会留下一道?
衣榴夏伸出一只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那些黑色的纹路,小声道:“所以你知道……这些咒文的含义和作用。”
夜烬寒点点头:“我离开故乡之后,便开始四处调查与夜家有关的线索……也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搞清楚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当时为他刻下的咒文一定与夜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与父亲相关的一切都已经被那场大火焚毁,夜烬寒只好将目光投向别处。
他走过许多地方,追查那些“天生异瞳”的人,或者类似的记载,最终找到了这个早已破败不堪的道观。
在这里,他发现了这些埋藏在废墟里的符咒,并从观中残留的一些记录中得到了更多有关夜家的信息。
“这些咒文,正是为了压制夜家人的瞳术。”夜烬寒道,“与后来人不同,夜家人的祖先并非是天生异瞳,而是后天修炼瞳术而获得的能力,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夜家人开始生来便具有了瞳术。”
但这“天赐的能力”并非是什么好事,反倒成了夜家人噩梦的开始。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夜家人在外出历练时意外失去了双眼,从而失去了他所拥有的瞳术,甚至连修为也一落千丈。他十分不甘心,便趁人不备时夺走了一个死对头的眼睛安在自己身上,原本只是心存侥幸,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令他获得了对方的能力,连修为也重新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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