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才对
顾闲这天一大早也没闲着,早早被提溜进宫,跟着混了场朝会。
他的官位都没到能上早朝的层次,不过翰林官么,很多兼任会议记录员,所以他也被塞到正在做记录的翰林同僚身边旁听。
每月逢三的日子朝廷都会召开正经朝会,也就是全体五品以上京官需要到场的那种。
隆庆皇帝还没到,顾闲便好奇地跟旁边的会议记录员同僚聊了起来。
主要聊的问题是……
每次朝会缺员情况都这么严重吗?怎么感觉大家的官服看起来这么五彩缤纷?那个随地吐痰的家伙要不要管管?
那个有点打瞌睡的同僚睨了顾闲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的职责是记录朝会内容,缺勤迟到和仪容仪表检查是科道官管的。孔圣人说得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至于为什么有御史管还是这个鸟样,当然是因为科道官忙着搏击去了,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何况早朝违反纪律的主要是些德高望重的老臣和弹劾不倒的勋贵。
顾闲听懂了,左右弹劾了他们也毫无用处,为啥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无用功?
当御史的,还是“专务搏击”更容易留下姓名。
要是正好有个不错的靶子可以打,说不定还可以挨顿廷杖博个“不畏权臣”的好名声。
比如后来赵用贤妻子悉心晒干他的屁股肉用以珍藏,这一块因张居正而掉的肉可谓是名留青史啊!
顾闲给同僚背《尚书》:“不矜细行,终累大德!”
普普通通的工作不愿意好好做,整天只想搞点大事情,这个想法很危险!
同僚抬起眼皮看向顾闲年轻的脸庞,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果人家也没准备成就什么大德呢?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顾闲见同僚这般态度,不免想起万历年间的一桩趣事。
讲的是有次万历皇帝来上早朝,定睛一看发现人来得稀稀落落,还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年幼的万历皇帝很生气,问张居正都察院怎么不管管,张居正只能说:“这已经是管过的了。”
事实上还有更过分的。
比如平时张居正等阁臣去给皇帝讲学,一般都要吃过午饭才回来,结果有次不知怎地结束得早了许多。
提前结束讲学的张居正回到内阁一看,嗬,本该有十几个属官当值的阁房,居然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岗!
敢情都掐着点等领导回来了再来上班。
在明朝中后期当官,就是这么轻松惬意!
相比之下,上班时军政大事一把抓、下班还费尽心思写信哄人干活的张居正跟他们格格不入。
顾闲正扒拉着万历年间的朝堂逸闻,就听有人传报说皇帝和太子到了。
殿中人齐齐行大礼,班次和动作倒是比殿外要整齐许多。
朱翊钧看了一圈,很快在边缘位置看到顾闲。比起一大片的绯袍官员,他那身青袍反倒更加显眼!
一般而言,十岁大的太子是不会来上朝的,所以殿中并没有专门给他的位置。
于是朱翊钧在众人行完礼后便径直往顾闲站着的地方走去。
众朝臣:“………”
虽说大家都知道今天上完早朝就要登城楼校阅京营,而这场用以校阅京营的赛事又正好是顾闲和太子牵头搞的,但你堂堂太子怎么还往门边站!
朱翊钧没管那么多,他挤到顾闲旁边,跟他一起往门外看了眼,赫然发现门外一大片身穿青袍的五品官正在交头接耳。
还有好几处队伍是凹进去的,明显人没有到齐。
朱翊钧震惊。
他转头看向殿中站得还算整齐的朝廷大员,只觉自家亲爹被人糊弄了。看得见的地方站得这么端正,看不见的地方毫无纲纪!
顾闲看到朱翊钧跟自己一样震惊,顿时心满意足。
看到没有,这就是以后要给你干活的大官苗子,惊喜不惊喜!
朱翊钧转头看向顾闲,没错过顾闲眼底的促狭笑意,他气呼呼地说道:“他们都当上五品官了,怎么连排队都排不好!”
他可是听顾闲讲过练兵之法的,要想兵好使,首先要把纪律抓好。这种毫无纪律的队伍,怎么看都不好带!
见朱翊钧生气,顾闲倒是为朝臣找起理由来:“皇上一般又不会宣召他们入殿,他们全程只需要说一句‘圣躬万福’,既参与不了朝会讨论,又没法早早退朝回去干活,久而久之自然愈发散漫。”
朱翊钧还是不高兴,上朝那不是很严肃的事情吗?感觉这些家伙一点都不认真!
顾闲笑道:“正是因为朝廷上下纲纪不振,高首辅他们才会提出考成法。”
考成法么,治的就是懒懒散散、爱干不干的那群混子。
甭管你有什么靠山,甭管你是什么出身,只要你没完成任务,那就换能完成任务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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