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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1 / 2)

偏偏他在陆家处处被陆老爷子压一头, 事业上平庸无奇, 婚姻里被强势的妻子拿捏得死死的, 满肚子的不甘和怨气无处发泄,最后全都化作了暗处的手段。

表面上看他永远是一副与世无争的宽厚模样,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背地里他比谁都计较。

陆子衔还记得自己十一岁那年的事。

那年他拿了帝国少年科学竞赛的一等奖, 奖杯捧回家的时候, 陆母难得露出了笑脸,陆老爷子也捋着胡子说了一句“这孩子争气”。

陆父在旁边坐着, 端着一杯茶, 笑呵呵地附和了几句“子衔确实聪明”“随我, 从小就机灵”。可那天晚上陆子衔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陆父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攥着那张获奖通知书的复件,脸上的表情在台灯的光里明灭不定, 嘴角向下撇着,眼睛里沉沉浮浮的, 既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二天, 那张揉皱的纸又被陆母亲手抚平,重新夹回了陆子衔的奖状册里。

陆母没说什么, 陆父也什么都没说。

但陆子衔从此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家里,有人会因为他的好而高兴,也有人会因为他的好而难受。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后来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陆子衔十五岁被帝都大学提前录取的时候,陆父在宴席上笑着跟宾客说“犬子不才,承蒙各位抬爱”,可回家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了大半瓶酒,摔了一只杯子。

陆子衔二十岁被证实是假少爷那天,陆父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按规矩办”的人——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欺骗最久的受害者。

可陆子衔后来才慢慢想明白,那一天陆父藏在悲痛面具底下的,是如释重负的窃喜。

他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儿子”了。

这就是陆父。

永远笑眯眯的,永远宽厚大度的,永远“为了这个家好”。可他心里那杆秤上,称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所以今天的投票结果出来之后,陆子衔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陆父理论。

陆子衔去了陆家宅邸,只是为了看一眼病重的陆老爷子。

老爷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灰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

他闭着眼,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而急促,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床头的医疗仪器发出平稳而细碎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心跳和血氧的读数,冷冰冰的数字证明着这个老人还活着,仅此而已。

陆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陆子衔,嘴唇动了动,没有像往常那样堆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也没有阴阳怪气地嘲讽什么。

他只是疲惫地、诚实地说了一句:“医生说是长期慢性病的急性发作,本来家里人都有准备……但还是突然就倒下了。”

陆子衔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老爷子的脸。

那张曾经在议会厅里端坐如山的、不怒自威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包着骨头的轮廓,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核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爷子教他下棋时的样子——那双枯瘦的手捏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时候却沉稳有力,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落子无悔,年轻人做事也要这样。”

现在那只手垂在被子外面,无力地蜷着,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陆子衔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替老爷子掖了一下被角,动作很轻。

陆枫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子衔哥,上午的事……对不起。”

陆子衔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回答。

陆枫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别的办法。他想让我做的,我如果不做,老爷子这边的医疗资源就……他亲口跟我说的,‘你听话,老爷子就能好好养病。你不听话,谁也保证不了后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咽回了喉咙里。

陆子衔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陆枫坐在那张椅子上,他平常总是对陆子衔带着一种微妙的敌意和防备,说话时眼角眉梢总挂着不甘和较劲。

可现在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他的脸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是被磨平了棱角之后的疲惫,还有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真切的担忧——他在担心床上这个老人。

陆子衔又转头看了一眼床尾的方向。

陆母正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进来,她的妆没有平时精致,眼角细纹明显了,头发也有一缕散落下来没来得及别好。

她看见陆子衔站在床边,愣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参汤放到床头柜上,用棉签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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