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最小的女儿。当年因政治联姻嫁入皇室,生下了裴煜, 在裴煜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这门亲事表面上是皇室与豪门之间的体面联姻, 实际上这么多年来走动不多,赵老爷子对外孙的态度也始终是不咸不淡的。陆子衔之前完全忘了这茬——赵家和皇室之间的那道血缘线, 虽然细, 却实实在在是连着的。
这通电话, 多半是裴曜提醒的。
那人心思细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明面上不插手他的事,私底下却轻描淡写地把裴煜这条线递到了他面前。陆子衔甚至能想象出裴曜说这件事时的语气——“你明天不是要回赵家吗?正好,陆子衔可能也想去看看赵老爷子。”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落了一颗子, 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陆子衔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行, 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第二天一早, 陆子衔拎着两瓶酒出了门。
酒是昨夜跑了三家铺子才买到的——帝都星最老字号的陈酿, 三十年窖藏, 瓶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看着不起眼,识货的人却知道这一瓶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他原本想带点别的, 茶叶、补品、古玩,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对。
赵老爷子那种人,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送得越贵重他越觉得你是来收买他的。倒是酒这种东西,分寸刚好——不至于寒酸,也不至于太过,到了他这个年纪的人,图的往往就是个“有心”。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比西装随意些,却不失体面。
裴煜在皇城侧门等他,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薄衫,领口绣着细碎的竹叶纹,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刚从晨露里长出来的竹笋。
他看到陆子衔手里的酒,眼睛一亮,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外公肯定喜欢。”
陆子衔把酒放进后座:“你外公喜欢喝酒?”
“喜欢!”
裴煜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宇宙真理,“我小时候偷偷看他喝过一次,被他发现了,他没骂我,还拿筷子蘸了一点给我尝。辣得我哭了半天,后来我才知道他沾的是辣椒。”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眼角弯弯的,“后来我母妃走了之后,我就很少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喝不喝。”
陆子衔发动车子,没有接话。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裴煜一眼,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浮着一层很薄很薄的、像是被风吹散的旧日尘埃一样的东西。
赵家的宅邸在帝都星西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掩在一片百年梧桐林的深处。
灰墙青瓦,门庭不显,却自有一种老派豪门才有的沉静气场。
管家引他们穿过三道垂花门,才到了赵老爷子日常起居的那间偏厅。
赵老爷子坐在一张老榆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已经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他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眼,目光先从裴煜脸上过了一遍,没什么波澜,又在陆子衔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没说话。
“外公!”裴煜几步跨过去,蹲在太师椅旁边,仰着头冲赵老爷子笑,“我来看你了。你身体怎么样?上次我给你寄的那盒参茶喝了吗?管不管用?要不管用我下次换个方子——”
赵老爷子的眉毛动了一下,仿佛是被这道过于明亮的声音晃了神。他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裴煜的问题,反而把目光重新投向陆子衔,语气不冷不热:“你怎么来了。”
不是疑问句,更像是一句不太欢迎的陈述。
陆子衔将两瓶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退后半步,微微欠身:“晚辈顺路经过,听说赵老好酒,特意带了两瓶来。不成敬意。”
赵老爷子看了一眼那两瓶酒,目光在瓶身上的陈年封签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也没有直接让人把酒扔出去——这已经是今天最好的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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