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陛下心情还好么?……”
“好像有心事……”
“……实在找不到,到处都……明明至少也该有灰……”
楚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终于,他慢慢将手放下,闭上眼睛。
回忆里的雪铺天盖地涌来,伴随着发颤的骨骼、酸痛的肌肉与被冰晶粘住睁不开眼的睫毛。
他跪在雪堆里,松软的雪没过他的膝,他的腰板却挺得笔直,鬓边青丝裹着鹅毛大雪抽在面颊上,竟鞭子似的疼。
弯下腰力气便会省一些,也不必迎着风雪对抗,可他不肯,他就是不肯认输。
然而不肯认输体力也终究到了极限……他身子一晃倒在骑兵们组成的包围圈中间,直到一个人将他抱起,才松懈了精神,人事不知……
那个人是谁,抱着他的人,是谁?
他讨厌任何肢体接触。十四岁开始,拜伦七世留下的阴影让他抗拒接触任何男人。
即便是在天台上救下他的战士伊蒙,对方未经允许的触碰,也令他应激般寒毛直竖。
可那个怀抱熟悉得让他眷恋,像落叶归根,故人重逢,冒险者返回他的故乡。
柔软的床铺承托着楚临的身体,慢慢的,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风雪中他闻到不同于寒冬凛冽的气味,而是从阴暗的牢狱深处散发出的潮湿与灰尘气息。
——你知道在起义军的革命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派老夫查到这一切了吗?
思绪混乱起来,楚临的唇不自觉地微张。
他想起来了,自己也曾有过一个不抗拒的怀抱。
也是在坎特之墓,那场他自导自演的暴动,他从地下室的梯子爬上来,没说两句话便跌入对方怀中。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拼命咽下疼痛的呜咽,也要祈求对方压下怒火,确保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
他从未设想过……可那个怀抱像童话里的温床,抚平他的伤口,让他忘却痛楚,安然入眠。
是啊,不排斥的,何止是被那人打横抱起?那人曾把他搂在怀里,用身体抵挡毒墙灰;他们朝夕相处,儿时楚临弯腰便能握着那人的手,后来他跪在那人身旁,为对方整理宝石腰带。就连那场大雪后楚临醒来时,身下的也是对方那张宽敞的大床,他此刻躺着的这张大床。
两个怀抱在记忆深处渐渐重叠,楚临猝然睁开眼睛!
楚临像涸辙之鱼,大口喘息。
就是他。
应该想起来的——为何这么多年就是想不起来?
寝宫内只剩下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一呼一吸间愈发颤抖。
苏醒后的大床,点点滴滴的相伴,欢笑,争吵,沉默,欺瞒……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霎那间楚临明白,也许并非迟钝,而是他的心,一直抗拒看清这一切。
他的身体早于他一百倍便认出了那个怀抱的主人,可认出又如何呢?
看清不会带来幸福,正如他们谁也没法带彼此走出那场雪。
口中泛起腥甜味,楚临侧身捂着心口,身体蜷缩。
记忆深处的雪还下个不停,那个怀抱却再也不会回来了,楚临心中清楚,这是他与那个人的不告而别。
==========作者有话说:==========
“比鼓起勇气承认之前先来到的,是永远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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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和楚临也是一对非传统师徒了,毕竟中间隔着一个加雷斯殿下……不过既然如自己说的那样没把楚临当做亲徒弟,为何对楚临自始至终没有半句责备呢?
沉默蔷薇
“提前祝贺您登临王座, 年轻的陛下,”圣主教站在屏风后,“关于加冕仪式上圣教的安排已经呈交给内政大臣, 只等待陛下的最终意见。”
金箔沟边的屏风上绘着花鸟和莨苕叶,冬日暖阳的光透过,照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
很快, 那影子抬起手臂, 有人为他披上长袍,从屏风后退出来,一手拿着卷尺,另一手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串数字。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面,尊敬的圣主教。”屏风后清冽的男声, “我原以为,作为圣教的最高代表, 你会指责我这个王的来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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