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绕着圈经过,将他身上的衬衫布料吹得鼓起,长长一截烟灰也随风散开。
自从去年十月过后,徐暮基本就没再碰过烟,再累再困也是靠咖啡和茶续精神。可短短不到半小时,他脚边的水泥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落了好几个烟头,林彦朝站在亮灯的楼道里,眉头紧锁,抬腿正要走,胳膊忽地被旁边的周冀拉住。
“让他自己待会儿吧,这事儿搁谁心里都得难受。”周冀说。
林彦朝于是又堪堪停在了原地。
入秋后,云层稀薄,清冷的月色和远处大楼影绰的微光落在徐暮周围,林彦朝看着他,开口的嗓音很低:“他之前跟我说,徐老做的是人工心脏手术。”
周冀轻嗤一声,嘴角和语气都带着明显的嘲讽:“那是后来徐教授病情加重,实在没办法了,老徐不得已死马当活马医。”
闻言,林彦朝偏头望向他问,“你的意思是,徐老曾经有过换心机会?”
“有。”回答掷地有声。
时隔四年想来依旧憋火,周冀也没忍住,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039;吧嗒’一声清响后,尼古丁在肺里滚过再轻吐出来,周冀沉缓着语气开口。
“上次19床的父母闹事你也在,老徐应该跟你提过,19床的抗体检查阳性占比有90,属于高致敏群体,移植配型概率极低,徐教授的情况跟他一样。”
林彦朝垂眸,等他说下去。
“可低也不代表没有,四年前老徐确实等到过一次,”周遭无人,周冀摘掉嘴里的烟,沉沉呼出一口烟雾,“那也是徐教授病重前仅有的一次换心机会。”
捐献供心的是一位车祸事故后,判定脑死亡的年轻人。
那段时间,徐觐山心衰加重恰好在住院调理,离他不远的隔壁病房住的就是胡梅。
彼时的胡梅还怀着孕,正处于32周的孕晚期。她是年近四十的高龄产妇,不仅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中度的肺动脉高压。
像她这种情况属于妊娠禁忌,按理说根本就不该怀孕。
哪怕后来怀上了,产科大夫也多次劝她中止妊娠。
可她不同意,非说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有机会做母亲,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放弃。
甚至她还在门诊办公室里多次哭着恳求吴钦荣,坚持要入院保胎。
医者仁心,面对一个大着肚子的母亲,老院长到底没法拒绝,最终还是收下了她。
徐觐山是个性情温和的小老头。
即便生病了,说话都费劲,老教授也没闲过,成天笑呵呵地拄着拐杖在病区里溜达,四处跟人搭话。得知胡梅有点产前抑郁,他便时不时地过去跟夫妻二人聊天,试图开导她。
也是因为这样,胡梅才在无意中得知徐觐山和她情况相似,pra阳性比例一样高达80。
原本都是将死之人,一个是心衰末期,另一个随着产期临近,心肌病和肺高压变得愈发严重,都很难匹配到供体。
谁也没想到,器官协调员会在之后的某一天通知徐暮,说有供体跟徐觐山配型成功。
“那颗供心现在就在胡梅体内。”周冀说。
林彦朝眉心皱得更紧,有些不解:“我记得器官移植都是由协会系统分配,无法人为改变,如果心脏最初匹配给了徐老,怎么又会?”
“怎么会被胡梅抢走是么?”周冀笑了声,捻灭烟,抬眸望向远处的徐暮说,“这就是老徐,包括院里上上下下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至今无法原谅他们夫妻俩的原因。”
徐暮是在取回供心后,收到的通知。
器官协调员告诉他,胡梅因为突然摔跤,病情危急,系统在收集到患者信息后以就近就急的原则,将供心重新分配给了胡梅。
器官移植不是黑市买卖,一切都是由机械的程序代码进行动态分配。
哪怕患者本人就是医生也无能为力。
因而就算心里有再多不甘、不忿,就算明知错过这颗唯一的心脏,徐觐山便不会再有机会,徐暮也只能接受。
作为医生,他甚至需要收敛情绪,立刻辅助吴钦荣投入到抢救当中。
那是一台极其艰难的手术。
胡梅心脏情况本就不好,摔跤后更是导致大出血,吴钦荣赶回医院紧急联合产科、胸外和麻醉共同会诊,快速敲定手术方案。
命比天大,手术台就是生死线。
所有人都把全部精力集中到了手术台上。产科率先完成剖腹产,之后是心外科接力,前后十几号人轮番上阵,花了足足八小时,连血浆都用到告急才将母女二人保全下来。
谁又能想到,胡梅摔倒从来就不是意外。
周冀深吸口气,再次点了一根烟,“她就是在赌,赌她有幸不死,那颗心脏就会换给她。”他在烟雾里嘲讽地笑出声,扭头看向林彦朝,“可笑的是,老徐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
徐暮是胡梅的管床医生。
术后生命体征弱,胡梅出现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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