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七八岁到现在,要是他愿意用苦肉计,那他那一身的伤痕早惹得梁以安把真心剖出来捧到他跟前,两个人何至于错过这么多年。
他只是在惩罚自己,似乎身体受累、精神萎靡就能宣告他现在承受的苦楚,就能忏悔他犯下的罪行。但他心知肚明,这远远不够。
魏时安心如明镜,知道陆观南搞成这幅样子,反复发烧是一回事,心病才是雪上加霜,他和何之樾祝昀一起去探病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要不是确信没有推错门,他们绝不相信被子里那个脸颊凹陷、眼窝青黑,连呼吸都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人会是陆观南。
林昭已经说得很严重了,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即便是虚弱到几乎透明,即便是被梦魇纠缠到满脸痛苦,睡梦中的陆观南仍固执地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绵软的一角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一旦松开,他就万劫不复。他不舒服地蹭了蹭,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张,像离岸的鱼,朝着浩瀚的深海,轻喊着那个扎进心底的名字,又像是连绵的叹息。
“别走,以安,别走。”
没骨气,这是祝昀唯一能给出的评价。当年陆观南是怎么在齐明书那里受辱的祝昀还历历在目,怎么时过境迁陆观南的状况还更糟糕了,简直离谱。
魏时安盯着陆观南,没有说话。何之樾还算是看出眉目,祝昀对梁以安和陆观南的事全然不知,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打抱不平,而自己已经全知全解,现在只肯定一件事,要是能给梁以安追回来,别说骨气了,陆观南连命都可以不要。
是着了道了。
最后魏时安打电话叫来家庭医生,又和祝昀何之樾轮流照看,但偏生就是这么邪门,又或许是陆观南真的想要自毁,发烧竟然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周。眼见陆观南真的就要病死了,再不采取点儿措施怕是只能去给他找个风水好的墓地了,魏时安有了新动作,他高深莫测地说要出门办事,转而找到了梁以安。
此时并不知晓来龙去脉的梁以安听见陆观南病了,心口猛地一缩,他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却还是被魏时安捕捉到有如碎石投进湖面泛起的涟漪。
明明初一那天几乎是痊愈了的,怎么还能病成这样,难道清川已经天寒地冻到这个地步了吗?
梁以安死死将指甲掐进手心,不让自己因此有任何疏离之外的反应:“去医院看医生对症下药比什么都有用。”
“他不肯去,叫了家庭医生来,点滴打了好几天,现在在静养。”
“那就是没事。”
魏时安“噗嗤”笑出声,他不急不恼,只是在想带刺的梁以安竟然是这幅样子,难怪陆观南束手无策。
“是,也算没事,毕竟死不了。”
说完魏时安明显看到梁以安皱了皱眉,眼神也变得锐利,于是继续道:“别这么看着我,咱们也不是才认识,你知道我说话不中听,你多包涵。”
梁以安垂下眼,避开魏时安带着锋芒的视线:“我们只是并不熟悉,你言谈如何,我并不了解。”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魏时安眯了眯眼,“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无论你是否喜欢观南,无论你曾失去或获得过什么,你从未想过依赖观南。因为不愿依赖,所以看似是你在不断向他靠近,实则永远保持着距离,哪怕只是咫尺之距。非要判断究竟,倒不如说是观南一直等着你走到他身边。”
梁以安重新抬起头,眼神更加冷漠:“真假不辨,即便是真的,我也没有义务做他想要的事。”
“是啊,所以一旦你选择不要他,他就彻底疯了。”
魏时安收敛了所有的多余的神情,正色道:“梁以安,我不是来劝你的,我们这些人谁都没有资格劝你。但我请求你,如果真的不要观南了,给他个痛快,别让他再有什么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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