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谭却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能说!那何貌才是个地痞无赖,要是知道我出卖了他,非把我弄死,我还欠他一屁股债!”
“你若不说,罚的就是你!”李芍欢又道。
“随……随便你们!反正我不做证,你们只管告官。”老谭将心一横,咬紧不松口,“我只是投放些无毒的蛇虫,和你们开个玩笑罢了,我就不信衙门的官人能把我怎样!”
裴展熙见他这副模样,手中匕首已又拔出,只道:“把他交给我试试?保准让东家娘子满意。”
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手段,能逼老谭就范。
“不必。”李芍欢断然拒绝,“不是喊打就是喊杀,太粗鲁了。”
“……”裴展熙献计出力反遭嫌弃,顿时无语。
李芍欢已起身走到老谭身前,从头上摘下一支鎏金花簪,轻轻塞进老谭怀中。
老谭瞪大了眼,不明所以。
“谁说我要告你投放蛇虫了。”李芍欢笑了,“我要告你入室盗窃,窃取金银首饰,被我家仆人人赃并获。按我大安律例,窃赃满一贯陌以上,徒三年,五贯陌以上,流刑。我这支簪子,价值三两银子,你猜你是徒三年,还是被判流刑?”
老谭的脸刷一下白了。
“判了盗窃罪后,坊间不会再有人雇你干活,你一家老小的生计可都没了着落。”李芍欢却还嫌不够,继续吓他,“今日在我园中的是户曹参军家女眷,要是再加上一条,你对官眷意图不轨……你猜你的下场会如何?”
“你你你……你这是诬告!”老谭颤抖道。
李芍欢道:“人证,物证齐全,怎算诬告?”
老谭整个人抖筛般抖起来,神色数变,内心剧烈挣扎着。
裴展熙站在阴影处,目光落在被灯笼柔和光芒笼罩的李芍欢身上,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事实上从他们相遇到如今,也才半个月不到,他明明想不起他们的过去,却总会从她那儿感受到一丝让心安宁的熟悉感,可今日的李芍欢,忽然让他陌生。
像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似的。
这位雷厉风行张牙舞爪的润春楼当家,手段并不一般。
“我……我……”老谭已然动摇,刚要点头。
“我知道你也很为难,要不这样吧……”李芍欢却将话锋一转,“我可以不告官,只要你愿意帮我在花行团头白行老面前指证何貌才,我便放你一马,如何?”
“好!”老谭立刻点头,毫无犹豫。
李芍欢甜甜笑了,对上裴展熙若有所思的眼,学着他的模样冲他挑了眉,大有挑衅的意味。
有些事,不是非得动武。
裴展熙默默冲她竖起拇指。
好一招以进为退。
————
阖上花厅的门,三人都退了出去。
外头夜色已沉,人去楼空的园子还不及收拾,留下满眼狼藉。
“欢欢,老谭都已松口了,你为何不告官?”宋萦不解问道。
“告了官不就真把他逼上绝路了?指使他人投放蛇虫未遂,又能判何貌才多久?反而还要让他更加恨上我们,到时候还不知道使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李芍欢叹口气,缓缓在白天铺在园中的藤椅上坐下。
雷厉风行的李当家,也不是每次都说一不二,她嘴硬心软。
“可……那你带他去见白行老又是为何?”宋萦越发不懂了。
“你以为那何貌才想娶我,只图财色?”李芍欢冷笑,“那何貌才是史明远的外甥。”
宋萦细长的柳眉猛地紧蹙:“你是说……寻芳花舍的史明远?他可是江临三大花行之一的老板啊。”
“嗯。”李芍欢点头,“那史明远早就打我那盆四相芍药的主意,前年就曾想重金购买,被我拒绝了三次。他求购不成,就想让他外甥何貌才娶我为妻,好名正言顺侵占我的财产,谋夺金带围。”
拔出萝卜带出泥,她早就发现何家娶她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那可如何是好?你是想请白行老做主?”宋萦闻言担心不已。
李芍欢露了个嘲讽的笑来:“他不火上浇油就好了,才不会替我做主。史明远数番谋花不成,这次估计要借万花会的名头向我征花,我好不容易拿住何貌才这个把柄,总要借此替自己谋划谋划。”
裴展熙站在二人身边,听她轻描淡写地说着生意场上的阴私谋算,整个人却懒洋洋地缩到椅子中,透着股人前从未展现的疲倦与脆弱。
这些年,她应该过得并不容易。
莫名的,他心头泛起针刺般的痛楚。
“你盯着我干嘛?”李芍欢却发现他藏在夜色下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暗涌的目光虽无三年前的骄纵任性,却又添了慑人的沉敛,无端让人心慌。
“没什么。”他摇摇头,淡道。
李芍欢却不自在了,逼视他:“我还没和你算账,今天谁让你外出的?”
裴展熙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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