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长策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这是在安慰他吗?
&esp;&esp;不确定,再想想。
&esp;&esp;“我不是你。”李长策低声说。
&esp;&esp;魏聿挑了挑眉。
&esp;&esp;“你是状元。”李长策看着他。
&esp;&esp;“所以呢?”魏聿靠在椅背上,“你觉得你不如我?”
&esp;&esp;李长策没说话。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esp;&esp;魏聿忽然笑了,眼角都弯了起来,“你是半块璞玉。璞玉要雕,但至少它不是石头。”
&esp;&esp;李长策别扭地看向了另一边。
&esp;&esp;他不习惯被人夸。
&esp;&esp;他爹活着的时候偶尔会夸他,说长策以后会有出息。
&esp;&esp;后来他爹死了,他娘也死了,就再没有人夸过他。
&esp;&esp;魏聿把《通典》翻开,推到李长策面前。
&esp;&esp;“今天讲第一卷,田制。”
&esp;&esp;书虽然是旧的,但书里很干净,魏聿不习惯做批注,他的批注都在脑子里。
&esp;&esp;李长策定了定神,把目光落在书页上。
&esp;&esp;“不用每个字都看。”魏聿的声音不紧不慢,“听我说就行。田制,说白了就是天下的地归谁、谁种、种出来的东西怎么分。”
&esp;&esp;李长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魏聿。
&esp;&esp;“大雍开国的时候,太祖定了一条规矩,大雍田土,永不加赋。这句话你听过吗?”
&esp;&esp;李长策想了想,点了点头。
&esp;&esp;“知道为什么吗?”
&esp;&esp;李长策不甚确定地回答:“……因为太祖体恤百姓?”
&esp;&esp;魏聿笑了一下,“对,太祖打天下的时候,前朝就是因为赋税太重把老百姓逼反的,所以他定了这个规矩,确实是为了让老百姓活下去。但是永不加赋这四个字,最后却变成了一个紧箍咒。”
&esp;&esp;“紧箍咒?”
&esp;&esp;“朝廷不加赋,但是朝廷要用钱。养兵要用钱,修河要用钱,百官俸禄要用钱,宫里开销也要用钱。永不加赋,那钱从哪里来?”
&esp;&esp;李长策摇头。
&esp;&esp;“加耗。”魏聿说,“一亩地的税是三升米,加耗能加到五升,太祖说不加赋,可没说不加别的。所以到了后来,一亩地要交的粮食比前朝还多。”
&esp;&esp;加耗即是官府在正额钱粮物料之外,以弥补损耗一类的名义按比例多征。
&esp;&esp;李长策听完,眼睛瞪大了一些,“但从外面看着,咱们的赋税一直是永不加赋。”
&esp;&esp;“对。”魏聿肯定了他,“太祖是好心。但好心定出来的规矩,过了一百年就成了空架子。当官的守着规矩的名义,却在规矩底下挖了无数条暗道。你想要堵那些暗道,他们就说你要破坏祖制。”
&esp;&esp;他顿了顿,看着李长策,“这就是我今天教你的第一课。”
&esp;&esp;“什么?”
&esp;&esp;“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死规矩永远管不住活人。你要想管住活人,就得比活人更活。”
&esp;&esp;李长策忽然想起之前的永州知府赵敬德架锅施粥。
&esp;&esp;锅是架了,粥也煮了,功德箱也摆了,样样都是体恤灾民,可锅里的粥一天比一天稀,功德箱里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多。
&esp;&esp;规矩管住赵敬德了吗?
&esp;&esp;没有。
&esp;&esp;赵敬德比规矩更活。
&esp;&esp;所以魏聿要教他的,是怎么管住赵敬德。
&esp;&esp;李长策和魏聿说了这件事。
&esp;&esp;魏聿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esp;&esp;“所以你要先把规矩学好。规矩都学透了,才知道怎么破规矩。”
&esp;&esp;听见魏聿这么说,李长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四个大字。
&esp;&esp;大逆不道!
&esp;&esp;他的眼睛亮了亮,读书真有意思。
&esp;&esp;半个下午都在讲课中过去。
&esp;&esp;魏聿讲得很碎,但细致。
&esp;&esp;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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