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怎么就不算风水轮流转呢?
&esp;&esp;在玉京城闹得众人睡不好觉的魏御史,一出玉京,就成了被参的那一个了。
&esp;&esp;大家翘首以盼看隆启帝怎么处置。
&esp;&esp;但这一次,所有折子都被隆启帝压了下来。
&esp;&esp;留中不发。
&esp;&esp;他很熟练。
&esp;&esp;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魏聿在淮湖道杀的是他这个皇帝的障碍。
&esp;&esp;承恩侯在淮湖道有盐号的干股,老太妃每年从织造局拿两万两的供奉,先帝旧臣的族亲在漕运上吃得满嘴流油。
&esp;&esp;这些人不倒,他这个皇帝就永远被架在火上烤。
&esp;&esp;魏聿在外面替他砍人,他在宫里替魏聿挡刀,有了资州的例子在,隆启帝已经觉得令州仔砍几个人压力不算很大了。
&esp;&esp;君臣之间隔着千里路,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esp;&esp;一段时间后,魏聿亲抵青州。
&esp;&esp;魏聿到青州时没赶上城外的桑林绿得正好的时节,但却听见了采桑女的歌声飘出来,吴侬软语,唱的是蚕花娘子。
&esp;&esp;声音飘进马车里,魏聿微微阖上了眼。
&esp;&esp;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柔软的声音了。
&esp;&esp;这几个月他听的都是风声雨声刀声哭声。
&esp;&esp;织造局坐落在青州城西,朱门高墙,比知府衙门气派得多。
&esp;&esp;门口两尊石狮子比资州季家的还大一圈,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院墙沿着整条巷子从头铺到尾,把里头的织机声裹得严严实实。
&esp;&esp;织造太监钱安今年六十有二,在青州待了二十八年了。
&esp;&esp;他伺候过先帝,伺候过老太妃,是先帝爷临终时亲口托付过,给他留了后路的老人儿。
&esp;&esp;先帝驾崩前的半年,钱安奉旨督造淮湖织造,宫里上上下下都穿青州织的绸子,连龙袍有三套是青州出的料子。
&esp;&esp;老太妃最喜欢青州织的料子,每年换季的时候钱安都要亲自挑几匹最好的,用锦盒装了,托人送进京去。
&esp;&esp;所以钱安不怕魏聿。
&esp;&esp;他的底气硬得很。
&esp;&esp;他和何万年那种土里刨食的地方官不一样,来来去去的钦差他见过太多了,哪一个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esp;&esp;来的时候威风凛凛,查到最后还不是坐下来喝茶谈价钱。
&esp;&esp;更何况他是宫里的人,魏聿敢动他,就是动宫里,动先帝的遗命。
&esp;&esp;魏聿来的那天,钱安让人把织造局的大门锁了三层铁链,自己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大门后面,端着茶盏慢悠悠等着。
&esp;&esp;魏聿来了。
&esp;&esp;“魏大人,”钱安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门外的年轻人,“织造局是宫里的人管的,不受你淮湖道节制。你想查账,先回京请一道圣旨来。”
&esp;&esp;魏聿站在门外。
&esp;&esp;身后是补充过的两百名禁军,披甲执刀,在阳光下整整齐齐地列着队。
&esp;&esp;其实隆启帝总共拨给他的禁军已经有将近三百人了,其中近三分之一死在了淮湖道。
&esp;&esp;魏聿给玉京上了折子,请旨厚葬其尸身,厚待其家眷,隆启帝一一批了,又问魏聿这些日子如何。
&esp;&esp;如何?半死不活。
&esp;&esp;面对眼前的老太监,魏聿没有发作,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卷账册,一页页翻开,贴在了织造局大门的铁栅栏上。
&esp;&esp;钱安睁眼瞪着魏聿,“魏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esp;&esp;“隆启二十五年,”魏聿往大门上贴了一页,“你们入库的蚕丝是三千六百担,账面作价每担八两银子。但本官查了湖州蚕丝的市价,那年最好的丝也不过五两一担。多出来的三两,进了谁的腰包?”
&esp;&esp;贴完一页,再贴一页。
&esp;&esp;“隆启二十六年,织造局上报织机二百四十张,每张岁修银十五两,但本官在青州城内查访,城里能修织机的工匠一共十二家,没有一家接过织造局的生意。织机到底有没有修?”
&esp;&esp;再贴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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