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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眼尾忽地有些发红,手掌如同失控一般,越收越紧。
&esp;&esp;令莺在他怀中抬起眼,眸中蒙着一层雾气,似是被挤疼了,发出一声虚弱的痛吟。
&esp;&esp;元霁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力道,可手臂仍不住地发颤,立刻接过宫人递来的绒毯,胡乱将她裹好。
&esp;&esp;抱着人回寝殿时,他脚步凌乱而仓促,不慎赤足踩到一块尖石,足心顿时刺痛不已,湿滑黏腻的液体涌出,他却看也未看一眼。
&esp;&esp;从莲池到内殿,不过区区数十步的距离,元霁抱着怀中人,却从未觉得路途如此遥远。
&esp;&esp;或许是失温所致,令莺呼吸愈发微弱,隔好一会儿,才吸进一口气。
&esp;&esp;她身子软软地垂着,犹如一枝浸透凉水的夏花,隔着衣衫也透出沉甸甸的湿寒。
&esp;&esp;元霁十分明白这是何等滋味,他当年在破庙便是如此。然而可笑的是,彼时是她护着他,如今处境调转,却更令他胸中像是堵了块巨石,压得五脏六腑都疼,喘不上气来。
&esp;&esp;他根本不愿往深处想,可无论如何,元霁都无法再自欺欺人。
&esp;&esp;令莺是宁肯死,也不肯要这个孩子。
&esp;&esp;怒火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元霁抱住她的手臂再次收紧。他咬牙俯下身,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你怎么敢动朕的孩子?你不要命了?”
&esp;&esp;令莺被他抱得生疼,骨头都似挤出了声响。
&esp;&esp;她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猝然对上他通红的眼眶,不由一愣,腹中的抽痛霎时更为剧烈。
&esp;&esp;他是在哭吗?
&esp;&esp;……不。
&esp;&esp;令莺不觉得元霁会流泪。
&esp;&esp;他应当只是暴怒到想要处死自己吧。
&esp;&esp;想到此处,她痛得蜷缩起身躯,下意识抓紧了元霁的衣袖,声音虚弱却饱含恨意:“那也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esp;&esp;元霁咬牙将她放到榻上,手指仍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戚,可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esp;&esp;他并非头一回想杀了这个女人,可此刻她这副一碰就碎的模样,却又让他当真无比惧怕,怕她会就此碎裂。
&esp;&esp;元霁手指紧攥成拳,他绝不愿承认,自己心底甚至是有一丝委屈的。
&esp;&esp;再开口时,他语气冷硬如铁,一字一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朕这次带你回宫,锦衣玉食,百般迁就,何曾逼过你?”
&esp;&esp;元霁此时墨发披散,焦躁地坐在榻旁,胸膛仍在急剧起伏着,胡乱披的外袍满是褶皱。
&esp;&esp;“可你却要杀朕的孩子……”话到此处,他阴鸷的瞳孔骤然缩紧,好似下一刻就会如野兽一般,扑上前将她吞吃入腹。
&esp;&esp;实则相较起目前只是一团肉的孩子,一旦想到令莺将自己泡在冷水中,毫不顾惜性命,元霁又克制不住地喉咙发哑,呼吸滞涩。
&esp;&esp;他死死盯着令莺,想厉声质问,问她为何会如何疯狂。
&esp;&esp;然而话到嘴边,却由不得他控制,再一次变为了低吼,“这同样是你的骨肉。”
&esp;&esp;令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能望见元霁眼中的惊怒。
&esp;&esp;她眼前慢慢朦胧一片,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感受。
&esp;&esp;难道她当真是个心狠的女人,从未憧憬过做母亲吗?
&esp;&esp;令莺自幼失去了阿娘,后来又死了父亲。她没有几个亲人好友,这世上也始终无人一直爱她。
&esp;&esp;她当然曾幻想过无数回,日后她会有生下自己的孩子,她会康健地活着,好不让她的孩子如她当年一般,早早没了娘。
&esp;&esp;这终究是她的骨血,蜷缩在她的胞宫里,汲取她的精血养分,痛在她身,她又怎会无动于衷?
&esp;&esp;她并非没有感觉,她的感受得比谁都要真切。
&esp;&esp;“你凭什么质问我,”令莺气若游丝,捂着腹部不断流泪,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恨与委屈喷涌而出,让她恨不得扑上去杀了他,“正因为是我的骨肉,我才不会让她出生!你以为事到如今,有了孩子我就会低头,就会忘了你曾做过什么?你休想……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esp;&esp;令莺披头散发,激动到面色涨红,哽咽着哭泣,手痛苦地揪住被褥,模样甚至有几分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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