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男孩儿被揪住衣领, 登时天都塌了,两截腿死命踢蹬,却被男人提得更高。仿佛自己胆敢不回答, 下一刻男人便会立刻松手, 活生生摔死他。
他年纪本不大,惊惧中哪里还记得什么,可又怕得浑身直抖,只得胡乱说了当地一间寺院的名字,而后嚎啕大哭。
孩子乡音浓厚, 秦慎半个字也没听明白。
他一头雾水,反倒是元霁将孩童所说的庙名转述给他,神色看似冷静,命秦慎立刻去打听。
元霁极力想要稳住声调,可压抑的情绪仍涌出来,嗓音止不住地发颤。
这番动静引来了男孩儿的母亲,一见面前的场景, 她急切地跑上来,一把将孩子搂住,正欲破口大骂的时候,便有侍卫模样的人摸出银钱递到她面前, 目光中含有警告, 与其说是恐吓, 更像是在勒令她噤声。
而那人根本不曾多看她一眼, 离开的脚步又急又快。
妇人仰头望过去, 这男子背影气度不凡,一见便知自己惹不得,再加上孩子瞧着并无大碍, 她也只好忍气吞声,将他衣裳上的灰拍去,既恼火又心疼:“是不是你撞别人了?”
小男孩哭得直打嗝:“阿娘,那是个坏人……坏人抢我香包!”
妇人只当孩子是被吓傻了,可伸手再一摸索,那香包的确不见踪影。
“那人衣裳华贵,抢个寻常香包做什么?”她半信半疑,却也只得哄劝孩子:“莫哭了,日后再去城隍庙买一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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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总觉着是自己做梦,可心跳擂鼓似的,由不得她不信。
元霁分明应当在千里外的洛阳,高高在上做他的皇帝,又怎会无缘无故跑到吴县来。此处既不打仗、又无水患,更何况他根本瞧不上吴郡,从前常说她的故土是乡野之地,半分也比不得洛阳。
纵然母女俩一口气奔出老远,再望不见那座石桥,令莺脑中仍是一团乱麻,手脚泛着寒意,心口怦怦狂跳,原先逛灯会的念头也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按道理讲,元霁绝不会知晓她藏在此处。若他真是来抓人的,又怎会有闲心立在桥上,恐怕早将吴县翻了个底朝天。她们掩去容貌,至多待几日就要回转,应当不会有什么要紧。
可令莺心中纠结不定,最终仍像只被豺狼嗅到气味的兔子,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刻收好行囊,领着元琬头也不回地离开,什么花灯街市都不要逛了。
回到宅子,令莺尝试去寻梁九,可他约莫是接了新活计,人并不在镇上,叫她扑了个空。
她犹豫半晌,甚至连这宅院也住得心惊肉跳,一旦被人堵在此处,根本插翅难逃。
思来想去,令莺又带阿琬回到了庙中。母女俩挤在最深处那间僻静的小屋住,白日避开外人,除去埋头做活计,最多就是往临近的山中打发日子。
即便做到了这一步,令莺心上依旧悬着一块石头。她忍不住往最坏去设想,甚至暗暗记下每一条逃跑的路。
可一连数日风平浪静,什么变故也不曾有。令莺逐渐放下心来,安慰自己,许是她过于草木皆兵了。
那日元霁背着身,定是绝无可能看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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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霁依那男童所说,当即派人将那座庙宇翻了个底朝天。
这一回,他并不想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
万一……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般,若强行搜捕,他反倒害怕会打草惊蛇,逼得她做出什么不顾一切的举动来。
夜里躺在床榻上,元霁摊开掌心,定定望着那枚香包上做工熟稔的细绳,双眼睁得极大,眼底满是蛛网似的红血丝。
说到底,他也心知肚明,这件事渺茫得可笑,兴许只是世上恰有另一人,也这么打结罢了。
理智反复发出嘲笑的声音,可心底却又激荡难平,那一点微弱的希冀不断翻搅,叫他怎么也无法放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烧烫了。
只是搜查过后,能问的都问了,根本就没有他日思夜想的人,甚至连那个香包,也并非出自这座庙。
元霁连日以来辗转难眠,此刻忽然意识到,孩童所言未必是真话。孩童本就易胡言,自己为何就轻信了,竟如同昏聩愚钝了一般。
他强压下燥怒,甚至亲自携着这枚香包,又去周边的城郡四处打听。
如有一根望不见的细丝牵系着他,元霁不肯就此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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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琬的课业被迫搁置,好在令莺本就想为她换私塾,如今总归别无他法,干脆缩头乌龟似的,足足躲了好些时日,仍没有回那宅子。
直到卫娘子要去镇上办事,令莺想托她打探风声,却也不敢直言,便只问她,可有哪位达官贵人驾临吴县了?
卫娘子满口应下,待再从镇上归来,她见到令莺满脸的惊奇,一副看热闹的口吻:“九娘,你怎的知道有贵人?我敢说你都不敢信!”
令莺听得一愣,还未及追问,卫娘子便兴奋地凑近了:“我和你说,当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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