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阿洲去破庙后院盥洗的功夫, 尹嗣往火堆旁挪了半步,压低声道:“大人,这个叫阿洲的……黑灯瞎火地摸过来,又是个来路不明的异族人, 我们对他的心性底细一概不知, 能信得过吗?”
“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沈青羽说,“当年有山煤矿的案子, 你们应当有所耳闻吧?”
这桩黑矿案曾经震惊朝野,尹嗣和段臣纲身为天子近卫,自然都听说过。
尹嗣神情一凛,段臣纲面无表情地把玩手中石子。
“两年前在密县大牢, 我提审阿洲的时候, 他才十六岁, 跪在一群比他年长的矿工中间, 却第一个开口认罪。”
沈青羽说到这里,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段臣纲身上,语气不重, 但带着一股锐利:“段同知执掌北镇抚司诏狱, 经手的重案嫌犯数不胜数。我且问你, 有几个人在生死关头能做到不推诿、不攀咬,还甘愿主动承担滔天罪责?”
段臣纲抿唇, 一颗石子卡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 被他捏得纹丝不动。
尹嗣缓慢点头:“这倒是。卑职见过不少穷途末路之人,无一不是拼命脱罪,有的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像他这样把罪全揽在自己身上,确实罕见。”
“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纯粹的烈性,这份赤诚和毅力很难得。”沈青羽拾起一根树枝,拨动火苗,“不过我准他留下,也不全是因为人品。他驯鹰的本事与认路的能力或许对我们有用。浙江本地士族盘根交错,宁波又靠海,有些地方山高林密、水道纵横,锦衣卫未必排查得到。”
尹嗣听到这里,已基本信服,他抱拳道:“大人虑事周全,卑职明白了。”
“段同知,”沈青羽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段臣纲,“你还有什么异议?”
段臣纲靠在墙上,石子的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俊美的脸上全是凝霜,一字一顿道:“沈大人要留下他,我怎么敢有异议?”他将“怎么敢”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好像嚼一块碎瓷片,满嘴的血腥味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希望你记住留下此人的目的——他可以是一把趁手的刀,一条护主的狗,但不能是别的什么。我不管他从前跟你有什么渊源,这蛮奴认主可以,胆敢有任何越界行为,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将手中最后一撮石子碎屑拍掉,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不知收敛的异样情绪。
尹嗣敏锐地从这番话中听出了一种超出同僚之情的意味——就像两条狗争夺地盘。
他顿了顿。
沈青羽抬起眼皮,眸光微凝。
阿洲从后院进来,他刚刚就着古井的冷水洗漱完,裸着上半身,肩上搭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一头乱糟糟的乌发正往下滴水。
他浑然不觉这模样有什么不妥,一边走,一边甩头,水珠四溅。
有几滴水珠顺着脖颈在他两颗乳珠上滚过一圈,被他随手一抹擦掉了,深蜜色的皮肤上,转瞬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中国古人一向讲究含蓄,这是沈青羽在这个时代,头一回见到赤/裸裸的男子胸膛。
尤其阿洲的胸肌发育得贲张蓬伯,两块厚实的肌肉像被刀斧凿出来的两扇石门,透着一股野兽般的生猛力量。
沈青羽微顿,视线在他这具半裸的躯体上停留一瞬。
阿洲抬眼看见沈青羽正盯着自己,下意识站直。
不知害羞还是紧张,饱满胸肌上的两处凸起仿佛被水洗过的深色石子,油亮亮的。
沈青羽在短短一息之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那是一种很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感觉。
一种很纯粹的生理反应。
她咽了咽喉咙,然后略显仓促地侧过脸。
“噼啪”一声响,火星窜高一截。
段臣纲丢了根折断的枯树枝到火堆里,他的眼神如同冰刃:“野人,把衣服穿上。”
阿洲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赤裸的自己,又看看明显回避的沈青羽,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在知书达礼的沈大人面前是多么鲁莽粗俗。
他扯下肩上的布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粗糙的布料刮过他的皮肤,发出轻微摩擦声。
可惜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的轮廓,反倒比不穿更显眼。
段臣纲的脸色又黑了一层,他将手里的树枝狠狠捅进火堆,动作粗暴,像在捅什么人。
沈青羽专注地盯着火苗,手指捏紧树枝,不再往阿洲身上看。
当晚,阿洲主动揽下守夜的苦差事。
他的鹰蹲在他肩头,偶尔咕咕低鸣两声,他便抬手轻轻抚一抚鹰的尾羽。
段臣纲坐在另一头,臂弯里夹着一把刀,他如黑暗中的一桩枯树,桃花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明灭不定。
翌日,沈青羽睁开眼,发现火堆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不见了。
她坐起身,转首问起得更早一些的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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