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别人手里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查得明白。倘若我哪天头昏脑胀，把还没有证实过的情报递到他的书桌上，最后情报有误耽误了他的计划……那可真是大祸临头。”
&esp;&esp;“所以你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克里斯既佩服斐瑞能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下为拉隆纳多大王子工作，又有点同情他，“虽然这的确省了我很多功夫，但我也不想过度压榨身边的人。如果太累的话，要不要稍微懈怠一点？我不会因为你二十四小时干不完别人十天半个月才能干出来的活就收回对你的庇护。”
&esp;&esp;“女神啊！”斐瑞提高了音量，语气重又变得夸张，“快收回你这些言论。我已经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天看不到你就会发狂的。”
&esp;&esp;这样的精神攻击针对克里斯十分有效，克里斯当即收敛了笑意：“我真不该对你散发同情心。比特兰那么多美丽的小姐、英俊的少爷，还不够你发泄你无处安放的表演欲吗？要不我把阿贝尔送到比特兰去陪你，你留着这些话对他说怎么样？”
&esp;&esp;“阿贝尔？”这个名字让斐瑞严肃了态度，“听说他被贡德白骑士团阿特林分部的人收监了。你不会打算帮他越狱吧？”
&esp;&esp;“不是打算，是已经。”克里斯纠正他。
&esp;&esp;这话超出了斐瑞的认知范围，斐瑞停顿了好一会才接上话题：“你要帮他？你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啊？他作为南苏门洲的神秘侧代表人物，公然下场参与贡德和宁勒之间的世俗侧战争，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胜利盟约。胜利盟约虽然不像各大官方法术组织要求成员签订的规章和法师公约一样具有契约强制性，但苏门大陆的民众都认同它。那家伙的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贡德白骑士团的关押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他代表贡德王国撕毁胜利盟约，其他国家对他……”
&esp;&esp;后面的话斐瑞没有说完，他相信克里斯能够听懂。
&esp;&esp;克里斯沉默片刻，还是挣扎着叹息出声：“可是贡德白骑士团的决策不是他做出的。他虽然名声响亮，职阶却从来不高。你也知道他不是个嗜杀的人，他只是没法违抗那些家伙的命令而已。那些罪名是白骑士团共同的，不该由他一个人来背。”
&esp;&esp;“可正因为他名声响亮，人们最先看到的就是他，”斐瑞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毕竟没有对白骑士团的决策做出反抗。”
&esp;&esp;阿贝尔没有反抗……阿贝尔的确没有反抗。克里斯做不出反驳。他忽然觉得当下的情形有些似曾相识，从前他想救米歇尔，却发现他根本没法将米歇尔拖出那泥淖的命运。那时候也是这样。他能强行把阿贝尔从白骑士团的监牢里带出来，可是他能强逼着阿贝尔改变既成事实的选择吗？许多事情都不是改变某一个节点，结果就能完全不同的。除非他能回溯时间，回到阿贝尔下场世俗侧战争之前，回到米歇尔选择接受“冥河之龙”的代行契约之前。
&esp;&esp;不，那还不够。除非他能回到阿贝尔和米歇尔年少时，从最开始改变他们的人生。
&esp;&esp;但那不切实际。而且他救不了所有人。
&esp;&esp;大概是察觉到了克里斯陡然低沉的情绪，斐瑞迟疑着叫了他一声：“克里斯？”像是害怕克里斯因此生气，他思忖片刻又改口：“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一试。试一试，看能不能保全他。”
&esp;&esp;“不用了。”
&esp;&esp;出乎斐瑞的意料，克里斯在长久的静默后笑出声来，似嘲似讽：“我又仔细想了想，如果我把他送去比特兰，可能会给你造成麻烦。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泛滥的同情心担上风险，这就是我的自私了。”
&esp;&esp;斐瑞一怔。克里斯话音里的讽刺意味显然不是对他，但他也分辨不清那是在讽刺荒谬的世事，还是某种隐秘的自嘲。他想说“你帮过我多次，为你做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然而克里斯没给他陈情的机会。
&esp;&esp;克里斯只让沉默延续了短短两秒，就又语气如常地开口：“我想问的事情大概明晰了，你给的情报很有用，但我还得再整理一下思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你休息吧。”
&esp;&esp;斐瑞直觉克里斯现在情绪很不好，但克里斯都表示要结束话题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想起比特兰近期的变故，他最后补充了两句：“我们那位大王子醒了，说想见你。等你处理完南苏门洲的事，考虑回拉隆纳多来一趟吗？”
&esp;&esp;“会的，你让弗恩他们看好他。”
&esp;&esp;克里斯随口应了一声，便主动结束了通讯。维持仪式的蜡烛恰好在这时溅出一滴蜡油，于克里斯高度异化的手背上凝结出异色的斑点。克里斯垂眸盯住那块斑点，竟然不觉得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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