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右手边的陈彬,心中暗自感慨。
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曾经颇为看重的学生,性格沉稳内敛,能力扎实,但自从那件事后,似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繁杂的治安工作中;
另一个则是锋芒初露、潜力无限的警界新星,是武国庆的得意弟子,也是老潘家的乘龙快婿,更难得的是有勇有谋,心思缜密。
谢修远知道夏启元和赵庭山之间的那桩旧事。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省厅的一把手。
行动很成功,罪犯被一网打尽,但代价是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和一个警察心里永远的痛。
可追究责任,能追究谁呢?
那种规模的武装对抗,流弹横飞,谁也无法保证百分百的安全。
就赵庭山自己也在那次行动中被子弹击中腰部,险些伤及脊柱,在医院躺了半年,差点就成了植物人。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意外,是警察无法完全规避的职业风险。
每一次出外勤,每一次面对危险,牺牲的可能性都如影随形。
夏启元恨赵庭山吗?
谢修远想,恨,肯定是恨的。
那种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剜心之痛,会让人不自觉地寻找一个可以归咎的对象,而作为现场指挥的赵庭山,自然成了情绪投射的目标之一。
但夏启元怪赵庭山吗?
谢修远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他理性、克制,甚至有些过于压抑。
他内心深处也明白,那是一场意外,是警察的宿命。
他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原谅赵庭山,但也绝不会将这种情绪迁怒到与赵庭山有关的任何人身上,更不会在工作中使绊子、穿小鞋。
那不是夏启元的性格。
所以,当谢修远得知陈彬是赵庭山从南元带出来的,他并没有太多担心。
安排这次家宴,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既不是要当和事佬调解什么,也不是要暗示什么。
仅仅是一顿寻常的家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期待,那就是希望夏启元能放下过去的阴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修远开始讲起他年轻时在沪城当兵、后来转业到公安战线初期的各种趣事和险事,其中不乏一些如今听起来仍觉惊心动魄的案子。
陈彬听得认真,适时提出一些问题,引得谢修远谈兴更浓。
夏启元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或是在谢修远看向他时,举杯默默喝一口。
他话很少,但陈彬能感觉到,夏启元在听,而且听得很仔细。
陈彬也尽量不去刻意攀谈,只是顺着谢修远的话头,偶尔分享一点自己在南元办案的经历,或是请教一些侦查思路上的问题,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后辈的谦逊,也有同行间的探讨意味。
慢慢地,在酒精和谢修远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下,那种初见的生疏感渐渐消融。
虽然夏启元依旧话不多,但陈彬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淡了一些。
“来,小陈,启元,再走一个!”
谢修远再次举杯,脸色已经红得像关公,但眼神依旧有神,
“为咱们公安战线上,所有流过血、流过汗,还在继续奋斗的同志们,干一个!”
“干!”
陈彬和夏启元也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股热流。
夏启元放下酒杯,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主动开口:“陈彬。”
陈彬看向他,应道:“夏支队。”
“你在青云的事,我听说了。”
夏启元抬起眼,目光落在陈彬脸上,
“公交车上,面对持枪歹徒,能冷静处置,救下一车人。是条汉子,够爷们。”
陈彬微微一愣,没想到夏启元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谦逊地笑了笑:
“夏支队过奖了,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只是做了该做的。也多亏了当地同事配合及时。”
夏启元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夸赞,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陈彬和旁边看似微醺、实则竖着耳朵的谢修远都微微一顿: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来治安支队。”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谢修远也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没有插话。
片刻,陈彬放下酒杯,看向夏启元:
“谢夏支队看重。
治安工作千头万绪,直面群众,考验的是综合能力和耐心,我一直很佩服。
不过,我这个人,可能更适合也更喜欢追着案子跑。
毕支队长和刑侦支队的同事们对我也很关照,我在六大队刚刚熟悉,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所以,目前可能还是想先在刑侦这边,扎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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