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商是杨阔撮撺另外一个组长给孙昌平推荐的。
皮卡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停下,周遭就安静多了,吃个午饭也安生。杨阔的脚还有跛,走路不大方便,他耳朵上别着一只烟站在一辆卡车窗前给人签单子。
签单子可不是就签个名字那么简单,要想操作,里面的油水可多了去。杨阔嘴角挂着隐隐自得的笑,煤棚里的煤他不打算再动了,担惊受怕不说,受着利还小,真不如给人签个单儿来的利快。
刚抬起胳膊,那股子熟悉的小针刺挠的感觉又来了,他有些难受地挠了挠咯吱窝,烦得只想踹墙。床上不知怎得沾了东西,惹得他浑身刺挠!他连着烧了两夜的热水洗澡,最后统统把床单衣裳都换了才好些。
“老杨,你磨蹭啥呢?”坐在大卡上的司机笑着,伸手够了杨阔耳朵上的烟,他把烟点着咬在嘴里,甩了甩脖子,发出咯咯两声,脖子上黑色的纹身尤其扎眼。
“别提了!刺挠……”杨阔不想多说,抬笔写字时,莫名其妙感觉背后发凉,好像有两道实质性的东西恨不得将他刺穿。
回过头,也没人在身后。
杨阔重新转过去头。
其实是在暗处的方渺和蒋昭延。
这两个人都一边干干咽着米饭一边狠盯着杨阔,一束目光阴沉,一束目光愤恨。
都是这个杨阔!
先看方渺,自打看到杨阔,他嘴里的牛肉干也不香了,味同嚼蜡,一双杏眼怨气满满。地上的枯草都被他右手拽掉光,露出草根带出来的湿土。
这怨气大到眼巴巴盯着他盒里半块肥肉的小白都感受到了,顺着主人的目光找到来源后,隐隐眦了眦牙齿,从鼻子中哼出摩托车般的声响。
随后,“汪!”一声划破天际。
方渺赶紧按住小白的狗嘴,“嘘”了一声。他瞟一眼蒋昭延,对方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吃饭吃着正香呢!又看一眼这个杨阔,见着就烦!
他站起身,解开链子牵着狗走了,于是只剩下蒋昭延。
蒋昭延依旧沉沉盯着大车上的司机和杨阔,他机械地嚼着米饭,筷子在他手中几近弯曲。
五六分钟后,有东西轻轻顶了蒋昭延的后背,蒋昭延回过头去,是咧着嘴巴吐气的小白,顺着小白脖子上的链子,是撅着嘴巴一言不发的方渺方渺,他紧握着拳头,看起来满脸委屈。
“我的吊床断了,我摔倒了!”
蒋昭延的眼神瞬间沉下去,咔擦一声,筷子最终还是在他手中断了。
跟着方渺回到小树林,他蹲下去,查看绳子的断面。怎么会断呢,每天,蒋昭延都会检查吊床的牢固性。
断面大部分整整齐齐,分明是检查离开后,被人割断了大半,等方渺躺上去,承受不住重量,就彻底崩裂。
好在方渺没摔得太狠,只是脑门子贴在地上,红了一处。
蒋昭延没有说话,沉默着,手指头摸着方渺脑门子红红的皮肤。
如同是隐隐爆发的火山,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呼之欲出的戾气与寒意,压抑的怒火顺着血脉直窜头顶。
车动了!
风掠过荒旷的郊野,早已掉光树叶的枝桠光秃秃地斜刺向灰淡的天空。蒋昭延穿过枯草横生的平地,细长的冷冷的眼眸望着冷风卷着尘土掠过窑场外围。
锋利的眉斜斜迎着鬓角,他的头发粗硬,现在已经长长一些,如是硬挺的松针。
运煤的皮卡车如猛兽安静地匍匐在窑厂的空地上,杨阔正靠着车窗签字,蒋昭延在不远处盯着杨阔,看到杨阔伸手递了一根烟给那个司机,两个人握了握手。
蒋昭延半垂下眼皮,不急不缓朝运载煤的皮卡车走去,中途甚至将没吃完的盒饭扔到了剩饭桶里。
在这小窑厂里,他接受到过很多人的善意,同样,也有背后的算计。
“爬是最简单的,巧言令色,蛊惑人心,背地里使点手段,可谓是千方百计。可真正难的是你能不能站起来,你能站稳多久?”
“要么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不然我方渺就是再弱,也不会叫你吃闷亏!”
蒋昭延彻底明白,他不是陈平朝,他也当不了陈平朝。他的沉默带不来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他要做的,是不顾一切地往上爬,用一切手段……
“杨组,要叫工人们来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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