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延只能一遍遍珍视地亲吻着方渺的发丝跟额头,重复着对不起。
方渺抽抽鼻子,他哑着嗓子,“对不起没用!我要你保证,以后不许轻易受伤!不许丢下我自己一个人……”
“我要明天醒过来,后天醒过来……以后每一天醒过来都能看到你!我不要我醒过来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蒋昭延于是发誓。
方渺这才心满意足,他缩在蒋昭延的怀里,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久违的骄纵的“哼”声。两三天的辛苦奔波早已透支他的体力,很快,他便困倦地睁不开眼睛,可他却依然不敢睡觉,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生怕这是一场梦。
他早就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半夜蒋昭延醒来的梦了。
方渺紧紧抓着蒋昭延的手,眼皮子沉重得抬不起来,“明天我一睁开眼你就是好的对不对……不是我在做梦……”
“那梦里除了梦到我醒过来,还有什么?”
方渺慢慢摇了摇头,在梦里蒋昭延能醒过来就是他最大的奢望了。
两瓣柔软的触感贴上了方渺的嘴唇,一触即分却十分清晰,方渺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蒋昭延沉沉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不是梦,这个醒来的蒋昭延能亲你能抱你,我保证,明天你睁开眼就能看到醒过来的我……”
一只手慢慢地拍着方渺瘦削的肩膀。
方渺鼻子发酸,从嗓子里挤出“嗯”声,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木屋的灯熄灭。
月光顺着窗户照亮木屋的一小处地面,方渺均匀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尽管蒋昭延的身体疲惫虚弱,可他却跟方渺一样不想闭上眼睛。
他能确认这不是梦,他是真的醒了过来,睡在他身边的方渺是真真切切的,他只是不舍得闭眼,就这样一遍遍描绘着方渺在月色下恬静的脸庞,试图填满这两三天里的虚无与黑暗。
那枚狼牙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这场持续了多日的暴风雪终于在蒋昭延醒来的第二日彻底结束,前一日还是阴沉着的天,第二日一早便暖阳高照。两天下来,窑厂的空地已经被工人们拿铁锹将积雪铲除,通往城市的路虽仍有冰雪,但车辆勉强可以通行。
第三天,孙昌平便开着轿车来到窑厂,在电话里他早就听陈铭说过蒋昭延的事,他这回来,就是给组长们派活,指挥这座工厂继续运转下去。
等到全部都交待好,孙昌平把蒋昭延叫留在了办公室,望着蒋昭延仍有血块未消的双眼,孙昌平沉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不错,竟然真熬过来了……”
把误以为得了流感的蒋昭延重新拉回窑厂的木屋,孙昌平临走时,以为这回是九死一生,给他的员工一个庇暖处已经是他身为老板最大的善心了。当然,孙昌平不知道,退烧之后蒋昭延才真正经历了九死一生,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方渺一个人知道。
是方渺再一次救了蒋昭延的命。
见对方脸色仍不是太好,孙昌平没给蒋昭延分太多的活,叮嘱他如果身体不适不要勉强,等彻底痊愈再干。
蒋昭延从办公室出来后,停在了窑厂晒炭的空地上,正午天空射下来刺眼的阳光,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指腹习惯性抚摸那枚小小的吊坠。
背着煤筐的工人们佝偻着身体,从他身旁来来往往经过。
他站在那,像是一棵树长在那,再次环视着这座他无比熟悉的窑厂。最初夏天来到这座窑厂时,他最大的目标就是能在这里当上组长,得到一个独立的房间,以至于在冬天不用方渺陪着他挨冻受苦。
可醒来后,方渺手心受伤的模样像是刻在他的脑中,他总是忘却不掉。
一股重量突然扑上蒋昭延的后背,方渺调皮地挂在蒋昭延身上,“你在这傻站着干嘛呀?我叫你你都听不见!”
蒋昭延正欲说话,张嘴突然重重咳嗽一声,方渺吓得赶紧从他背上跳下来,“我压着你了是不是!”
他慌得去观察蒋昭延的神色。
“没有,只是不小心。”
“吓我一跳,我以为我把你压坏了……你还生病没好透呢……”
“你这么瘦压两个你也不会压坏。”蒋昭延摸了摸方渺的脑袋,不顾方渺的阻拦,像是证明什么把方渺背在了背上。
“要去哪?”
方渺笑眯眯的,双手抱着蒋昭延的脖子,“小木屋呀,我来叫你吃饭。”
像是高兴得不得了,方渺贴着蒋昭延耳朵说话,“今天张奶终于能来做饭了!我先前还说张奶做饭难吃,干吃了好几天的米饭,我这才发现张奶的饭也不是多难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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