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中的笔记本直接放在了对方的手里。
费奥多尔看着他的这个动作,似乎非常短暂地愣了愣,然后才伸手翻开笔记本,目光在上面空白的纸页中扫视着。
“勒托先生。”
在这样做的同时,他也用有些无奈的语气提醒道:“虽然我知道您很信任我,但这样随随便便就把笔记本交给别人实在是有点危险。”
夏章雾歪了下头。
“有吗?”他说,“我随时都可以把笔记本重新拿回到我身边的啊?”
费奥多尔没有再说话了。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从最后那页往前面很是随便地翻动着。而夏章雾则是盯着他看,他不太清楚对方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含义,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被弥尔顿封印在倒数第六百六十六页上面的那个家伙。
在他走之前,完成了任务的弥尔顿用胶水把那几页写满字的内容全都黏在了一起,而那几页纸被胶水粘得十分平整,甚至看不出来任何这是几页纸粘合成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弥尔顿在做这件事时很认真也很仔细小心,但更重要的可能还是这个笔记本中页数无限的设定。
虽然平时看上去不明显,但这个笔记本或许是并不亚于埃舍尔建筑或者克莱因瓶的不可思议模型,是世界上本不可能诞生的东西。
正因为笔记本看上去与其它普通的笔记本没有任何区别,有着固定的厚度,每页纸在单独翻页时也是有着厚度的存在,以至于每每想到它在有限的厚度中塞入了无限的有限厚度时,总会感到异常荒谬不经。
因此其中两张纸与一张纸有着相同的厚度,数百张纸也与一张纸的厚度没有任何区别。弥尔顿写的密密麻麻的几百张纸被粘起来后,与这本书中的任何一页没有什么不同,以至于如果不是通过倒着数数翻页的手段,没有任何的方法能够区分出那页纸与其它空白纸张的区别。
费奥多尔的手就停留在那页上。
那页纸是倒数第六百六十六页,也正是封印了那个文学负面体的许多页纸张的集合体。他的目光长久地在上面停留,但却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正在此时,他突然提起了自己之前瞒着夏章雾所做的那件事情:
“在爱上您也获得您的爱后,我一直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轻轻地说,“现在的我到底能不能做到当初我答应过您的事情呢?”
相比于他做出承诺的时候,夏章雾在他心中的意义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过去的那位天使对他而言更多只是个天空中的象征、飘渺而又无法把握的古怪事物。他追寻对方的行为更像是试图得到来自天上的认可,无非是试图把怎么也无法抓住的飞翔鸟儿抓在手心的傲慢和任性。
但现在的对方对他而言,更多的是……某种平静且温柔的、比起那些热烈或者偏执的情绪,似乎更多只是留念与希望此刻能够在未来更久停留的心情。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看着空白的纸页。
“勒托先生很在意我们当年的承诺,或者说我们现在能走到这样的一步,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当年我们做出的承诺吧。正因为它,我们才走到了相同的道路上,成为了彼此的责任。而我对勒托先生的不可代替性也在此处——除了有着这样特殊异能的我,可能也没有别的人能够像我这样轻易杀死您了。”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此刻显现出奇特的轻:“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够履行承诺吗?就算勒托先生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难道我还能够下定决心这样做吗?”
这回负责倾听的人变成了夏章雾。
又或者他只是不知道该在这时候说什么,只是在听到这样的话后立刻睁大眼睛,变得莫名其妙地慌乱和急了起来。
不过这种有些莫名的慌乱和急切到底是因为对方可能无法履行承诺,还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承诺让对方苦恼成了这个样子呢——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楚。
但他还是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用那对多少带着点自己也无法明白的情绪的眼睛地盯着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和对方贴紧了。
费奥多尔安慰似的抚摸过他的脊背。
“所以我去找了久作,让他用他的异能。我想要看看对我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到底是哪一种:到底是我没有遵守承诺呢,还是我遵守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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