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口气说完了这样长的话,但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以冷淡的态度说着:
“在自己不被社会、也不被他人施予人类必须的温情的情况下,人们到底该多么寂寞啊。所以人就越来越怜惜和在乎着自己,越来越对冷漠的外界充满敌意和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好像故意要进行报复那样地采取着同样冷漠的态度。他们只相信出自自己的爱,再也不相信还有什么爱会无端地来到自己的身上。所以您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会诞生?”
夏章雾没有说话。
他注视着对方的表情,没有对这一点做出任何性质的点评:他并不了解读者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也没有任何做出评价的想法。不过结合读者们给出的评论,他确实隐隐约约地明白了构成面前这个家伙的负面情绪是什么。
而罪与罚最后以一段话作为了结尾:
“很多人没有真正地体验过那样的爱,所以他们觉得爱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样很有道理的观念会被爱打败,他们只会觉得那是作者生硬的安排,只觉得那个被爱改变了观念的角色突然变得如此软弱。真了不起!他们要是充当那本书的主角,肯定会比那样的角色要更加铁石心肠的。”
然后它就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夏章雾看着对方的背影,在短暂的思索后又重新跟了上去。
“如果你来自那些对主角理念的崇拜,和作者最终让这种理念被爱打败的鄙夷。”他在赶上之后问了这样一句,“那么你为什么也同样的崇拜爱?”
罪与罚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发出轻轻的“呵呵”声。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真真切切地接触到了爱,哪怕只是近似于爱的东西——只要那份爱并没有流于表面的从他的意识中划过,而是真正的被他的心感知到,它难道还能够挣脱名为爱的罗网吗?”
随后它侧过头看向夏章雾,用那似笑非笑的语气说:“您知道吗?我最为羡慕的地方在于,正常的ool没有任何感知到爱的可能。它们此时自以为自己会爱什么或者被什么爱而已,蠢得真是彻头彻尾——然而真是恰到好处,不是吗?”
我和你们爆了
——爱的罗网啊。
夏章雾想要开口,但心里存在的某种想法在他刚刚张嘴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流走了,于是他想说出的话也就跟着这样流逝。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任由两者间那种悄无声息的氛围弥漫开来,几乎充满了周围的空间:而在这个连脚步声都不存在的地方,这份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显眼,就像刺进指甲盖的木刺那样拥有着令人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勒托先生这是在同情我吗?”
在这样的安静过去十几秒后,罪与罚重新发出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它转过头,用那种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似笑非笑目光看着身边的人:“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听到这话的夏章雾瞬间转头看去,本来还显得有些遥远的走神目光立刻变得犀利了起来。
“我可不是会随随便便同情ool的蠢货。”他用毫不客气的态度说道,“而且你也未必比那些被你取代了存在的人要更值得同情。”
他之所以刚刚表现出那样的态度,只是因为在某种莫名的感触下想到了自己而已: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本质上并非人类的他似乎也是被人类用爱的罗网捕捉住的东西。
很难想象一个身体就本能地对人类抱有着不信任与怀疑的物种到底是被怎样培养成人类,甚至到现在还在勉为其难地为人类而战斗的。
夏章雾目光稍微飘移了片刻。
说句实在话,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当年的夏芙女士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教导他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什么无私高尚又伟大的爱的话,他大概勉强能想到的就是当年含辛茹苦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的夏芙女士。
伟大,无需多言。
不过他很明显不能把夏芙女士提供给面前的这个家伙,也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于是他非常心安理得地无视了这个结论可以当成解决方法的可能性。
罪与罚则是歪了下头。
它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某种轻松愉快的玩味色彩,就像是之前那言辞激烈的自我表达环节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一样。
但在夏章雾表示了澄清后,它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确实应该厌恶我。”它说,“我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如果说有什么可以让人同情的部分的话,那肯定……”
这句话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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