衎方虞笑了,他俯身问道:“那你讲一讲,现在我应如何回复山下的军事警察?”
李澜生气定神闲地回答:“第一,山官大人您得说您愿意和谈,但是条件有三。一,所有被俘的岱乌官员、军事警察,都得由您亲自处理,总督不得干预。二,圣玛利亚医院即日起关闭,移交衎家,所有病例、档案、记录一并封存不得转移。三,岱莱两岸的货运协议,必须由衎家山官签字方能生效。这三条,表面上是在争权,实则是在拖延,每一条都会令赫伯特·威克斯致电请示、层层上报、来回扯皮,少说……也得日。”
衎方虞看上起颇为满意,他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澜生一顿,“然后,您要放出风声,说您已与自由团结军、独立水团以及乌中‘联合阵线’等组织秘密接触。如若总督不答应您的条件,那您便会将当年玉腊慈善堂与圣玛利亚医院的罪证全部公之于众,寄往各大报社、领事馆,甚至大洋彼岸的国际主义调查团。风声比枪炮更令‘白佬’头疼,他们不怕打仗,更怕自己在阴沟里翻船。”
“不错。”衎方虞点了头。
李澜生继续道:“当然,您还要‘示弱’,要告诉军事警察,您手中只有‘捧勐’,没有重炮,不愿玉石俱焚。今日之事只是为了肃清衎家,而非为了迁怒‘白佬’政府。因此,只要军事警察肯撤下山道、退回市政厅,您便愿意前往官署,与之和谈。不过,这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所以与此同时,您还要向张九城的百姓宣称,您是上天选中之人,所以才能死而复生。今日被逼造反,也是为了替百姓讨回公道。至于皇家陆军……等他们从娜蓬赶来,少说也要七天。而七天,足以让张九城的烟农、百姓、商人全都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了。”
衎方虞勾起了嘴角,他俯身问道:“澜生,那你告诉我,谁最适合去做我的和谈代表?”
李澜生眼睫一颤,侧目将视线投在了谢三浪的身上。
衎方虞冷笑:“他?你是在期待着他离开梢帕山之后,联系反抗军吗?”
“我什么都不期待。”李澜生漠然回答,“我只是在为山官选择一个最佳代表而已,决定权在山官的手中。”
“好!”衎方虞居然一口应了下来,他点头道,“好,就依你,既然如此,那我就依你!但是,为了能让我的孩儿忠心耿耿为我办事,我恐怕得……让你受点苦了。”
话说到这,衎方虞一转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刺向了李澜生的胸腹。
“不要!”谢三浪大惊,登时失声叫道。
然而,众人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已撕开皮肉,瞬间没入了李澜生的身体。鲜血紧跟着如注涌出,洒在了柚木长桌下。
李澜生的喉间挤出了一丝痛楚的闷哼,当即软倒在了衎方虞的臂弯中。
“我的孩子,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衎方虞微笑着说道。
福寿膏
大殿之中瞬间阒然一片,那些个扛着枪的“捧勐”、坐在席间瑟瑟发抖的“土舍”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义不容辞拱卫山官的吴丛也跟着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而谢三浪,却已被衎方虞最忠心的手下拖拽着,离开了长桌。
“澜生……李澜生!”他大叫道。
衎方虞神色不变,他平静地揽上李澜生,用后背挡住了谢三浪的视线:“把你们的君仪少爷送去山下,让他和‘白佬’们好好谈一谈张九的未来。”
“……是。”“捧勐”们迟疑着回答道。
衎方虞淡淡一笑,补充了一句:“记好了,你若是中途想跑,或是结果不佳,那李澜生的命便要保不住了。”
谢三浪的双眼早已赤红如血,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要……”
当啷!大门再次合拢,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李澜生那沾满了鲜血的手也跟着脱力地垂了下来,他低咳了两声,最终在衎方虞的怀中失去了意识。
天色如被水洗,月光似有霜花。梢帕山的那头,在黎明到来后,缓慢地泛起了一抹浅浅的朝霞。霞光映照着山间那浸了鲜血的腥土,于林子深处泛起了一层层殷红的浮光。
“捧勐”将大殿里里外外的残肢断躯清扫一空,同时押着被俘的军事警察、玉腊和张九的官员,浩浩荡荡地进了后山的牢房。
衎方虞重新披上了金袍,他大张旗鼓地请出了埋在梢帕山地仓中的礼炮,在金宫门前炸出了一片五光十色。
剧烈的震动中,因疼痛和失血而昏厥的李澜生短暂地睁开了眼睛,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旋即便立刻挣动了起来。
“澜生,澜生……”衎方虞按住了他的肩膀,“小心不要抻到伤口了。”
李澜生的额上沁出了一茬接一茬的冷汗,他试图推开衎方虞,同时口中喃喃叫道:“不要……不要福寿膏……”
“什么?”衎方虞一副没有听清的模样,他语气温柔地说,“来把这碗药喝了,喝了之后,伤口就不疼了。”
李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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