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直视他双眼,哼笑道:“好个巧舌如簧、颠倒是非的本领——老朽不拘魂魄自在逍遥,求那束缚红尘的浑浊肉身作甚!”
竹栖砚支颐放松道:“既然前辈对凡身躯壳浑不在意,又何必纠结在你面前的究竟是谁?”
“老朽只是好奇,”老头绕着他飘了一圈,摩挲着下巴道,“探看许久,竟算不出你这魂魄来历——且未用夺舍之术,你是如何占据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的?”
竹栖砚坦然任由他打量,随意回道:“在下又为何要告诉前辈?”
这老者既说一直呆在此地,又认出了自己真身,却未在照钧铭或其他人面前将此事捅出,显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冲他而来的。
竹栖砚有心要试探对方底细,话语间便多了几分周旋。
“呵呵,真是狡猾的小子,”老者落在他面前与他相对而坐,“若老朽一定要知道呢?”
“那也简单,”竹栖砚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晚辈就坐在此处,前辈自己慢慢探寻罢。”
“好小子,”老者却看着他笑起来,“你不过算准老朽为你而来,有恃无恐罢了。”
竹栖砚亦坐直身子,慢慢勾起嘴角:“前辈心知肚明,方才却还要戏弄于在下,明明是在下更委屈呢。”
老者眼底笑意更甚,他道:“想老朽居此太久,难得遇见个有趣之人。小子!不如这样——你与老朽对弈一局,若你赢了,老朽便回答你任意三个问题,若老朽赢了,你便将自己来历老实招来,如何?”
此事正中竹栖砚下怀:“晚辈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好!”说话间,但见老者将袍袖一挥,顿时两人身边景象骤变。
眨眼之间,竹栖砚只觉身上一轻,低头一看,束缚己身的层层镣铐已不知去向。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萧杀深囚囹圄被一片玄妙奇景取代。
苍茫穹顶笼罩而下,抬眼是三垣二十八宿星图排列于头顶,八卦九宫阴阳图环绕各个方位,而自己所在之处经纬纵横相连,脚下白茫茫的地面之上倏然显出一副巨大的棋盘来。
竹栖砚恍然惊觉——这里竟是自己的识海之中!
但又似乎不仅如此,毕竟他的神识里空空荡荡,何时有了这么复杂玄奇的景象?
正在思量间,一声笑意在耳边响起,只见那老者身影飘飘然出现在面前不远处,向他开口道:“此乃‘化境’之术也。”
说罢不待竹栖砚多言,也不管甚么主宾老友先手后手的推脱之道,径直抬手化棋落在了经纬交错之上。
一时间,化境之中星辰丕变,竹栖砚了然抬眼——这分明就是华茕仪交予他《弈经》中所载的“弈棋之术”!
废墟之上,有两人正在对峙。
渡松乔迎风而立:“和我交手。”
玉苍鸾面如寒霜:“不。”
渡松乔一顿:“为何?”
玉苍鸾转头看向地面上一半被埋在废宅断垣下的景弗臣:“你把他弄死了。”
渡松乔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玉苍鸾不再理他,兀自跳下土堆去查看景弗臣的情况。
他伸手将那灰头土脸的傀儡从废墟里拎了出来,发现这血傀半边身子损毁严重,原本精致逼真的皮肤血肉已看不清原貌,露出了里面尚在缓慢运作的机关零件来。
玉苍鸾抬指搭在青年头顶,探出对方体内竟还留存着魂魄的气息,但却十分混乱繁杂,这情形十分蹊跷,玉苍鸾渐渐皱起眉头。
渡松乔朝这边看过来,咦了一声:“这血傀好生奇怪,他体内竟被封着数千魂魄。”
玉苍鸾心中一惊,扭头对渡松乔道:“你把他修好。”
渡松乔一挑眉:“你在命令我?”
玉苍鸾不为所动:“修好。”
渡松乔邪气一笑:“我是来找你交手的,不是来给你打下手的。”
玉苍鸾站起身来:“我本找他有要事,你却将他弄成这样,我的事办不成,怎么跟你打?”
他道:“你把他修好,我的事就能办完,那我就跟你打。”
渡松乔奇道:“凭什么?”
他道:“打与不打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说着隔空挥起一掌直向玉苍鸾而去:“我也不以境界欺你,便将自身压至元婴与你交手。”
却见玉苍鸾不闪不避,也不接招拆招,竟一动不动生生受了这一掌。
“轰”地一声,玉苍鸾整个人倒飞出去跌在满地石堆之中。
渡松乔停在原地,面上隐含不悦,抬高声音道:“你是何意?”
玉苍鸾爬起来淡淡道:“未修好他,我不与你打。”
渡松乔不怕他打,就怕他不打,闻言想也不想便反驳道:“若我非要和你打呢?!”
玉苍鸾一脸淡定:“那我别无他法,只能一死。”
说罢化出“相金”长剑,直接往自己脖子上划去。
渡松乔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大斥“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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